然而,儘管怒火中燒,理智還是佔據了上風。
最後的賢相、大唐三百年、世家消亡……管中窺豹,以小見大,李隆基已然從這幾個詞上看到了某些更具體的未來。
大唐開國至今不過百年,若如那光幕上所說,張九齡是大唐最後一個賢相,豈不是說明,在餘下的將近二百年時光中,都沒出過如宋璟張說般賢能忠臣的宰相??
這說明什麼?說明朝堂被奸佞把持,說明帝王昏庸,說明他李隆基之後,李唐的子孫一代不如一代!
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上,瞬間澆熄了他大半的怒火,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、令人窒息的惶恐和茫然。
“大唐三百年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語氣中並非純粹的恐懼,反而夾雜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意味。
誠然,自周以下,享國超過三百年的王朝屈指可數。若從高祖開國算起,三百年已不算短祚。
但他曾立志要做一個遠超太宗、直追三代之治的帝王,他的目標是李唐江山永固,是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、持久而輝煌的盛世。
三百年這個數字,對他而言不是一個值得慶幸的底線,而是一個上限,一個彷彿命運給定的、令他有些不甘心的終點。尤其是“最後的賢相”、“安史之亂”這些詞疊加起來,這“三百年”國運的背後,顯然充滿了動盪與衰落,而非他理想中的綿長鼎盛。
這讓他感到一種壯志被挫傷的鬱悶和警惕,而非簡單的惶恐、抑或是失落。
至於那世家消亡……李隆基對此倒沒什麼特別的反應,自唐開國以來,幾代皇帝一直在打擊門閥,他任用姚崇、宋璟、張說等庶族官僚,本身就有抑制世家、加強皇權的意圖,世家的消亡是早晚的事,聽到這個訊息,他的第一反應絕非擔憂,而是極大的好奇和探究欲。
世家是如何消亡的?他心中琢磨著,是慘烈的戰亂掃蕩了一切?還是朕……或是朕的子孫,找到了徹底根治這一頑疾的良方?
而最讓他心驚肉跳的,莫過於安祿山背後那八千義子。
豢養八千虎狼,認作義子……這已非尋常邊將所為,分明是私建牙兵,收買死士!
一個邊將,要八千個誓死效忠自己的兒子做什麼?答案呼之欲出:為了造反!
為什麼在他眼皮子底下,安祿山的軍隊能發展到如此龐大的規模?地方的節度使、監察御史、甚至朝中是否有人為其遮掩?或者說,安祿山的勢力已經大到可以無視朝廷的監督了?
李隆基瞬間暴怒,儘管這一切還沒發生,安祿山也只是個聲名不顯的雜胡偏將,但一想到未來有個手握重兵的邊將在自己的帝國裡搞這種“國中之國”、“父子之軍”,李隆基就感到如芒在背。
莫大的悔意再次席捲而來,他當初就應該聽了張九齡的話,依照軍規早早除去此獠,否則何至於掣肘至此!
高力士屏息凝神,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皇帝的臉色從暴怒轉為鐵青,又從鐵青透出一絲蒼白,最後沉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、混雜著驚懼與不甘的陰沉。
他知道,聖人此刻心中必定已是驚濤駭浪。
良久,李隆基才平復了心情,眸中已恢復了幾分帝王的深沉與冷靜,但那深處翻滾的暗流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洶湧。
“力士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“臣在。”高力士走近了些,姿態恭敬中帶著柔順親近的安慰。
“傳朕口諭,命宰相們和六部尚書即刻進宮議事。”李隆基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威嚴,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,“再命北衙禁軍加派人手,嚴密監視蕭青梧的一舉一動,但絕不可驚擾於她,更不可讓其察覺。她有任何異動,即刻來報。”
“是。”高力士躬身領命。
“另外,”李隆基頓了頓,補充道,“蕭青梧但有什麼要求,只要不出格,一律滿足她就是,不用按照宮規戒律嚴格要求她。”
李隆基徹底想明白了,不管蕭青梧是妖是仙,第一步,他至少要把人留在宮裡,不能讓她因為森嚴的宮廷戒律而產生厭棄之心,從而跑出宮去。
以目前蕭青梧身上展現出來的種種神異手段來說,他並沒有十足的自信,能憑藉凡人的手段把人關在宮裡,畢竟她幾次三番說了要出宮,既然都這麼說了,說明有著可以隨時出去的手段。
”。辦去就這臣,是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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