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力士再次行禮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延英殿,留下李隆基一人,獨自面對滿案的奏疏和惶亂茫然的心緒。
殿內炭火依舊溫暖,沉香嫋嫋,但空氣卻彷彿凝固了一般,沉重得令人窒息。李隆基的目光落在那些等待批閱的奏章上,卻沒有任何心情去理會。
與那光幕中揭示的浩蕩國運、興衰之謎相比,眼前這些州縣瑣事、官員遷黜,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起來。
他知道,從那個叫蕭青梧的女人踏入大明宮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,他的王朝,都已經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、吉凶未卜的道路。
而他,必須抓住這一切,無論那是仙緣還是妖禍。
第11章 食堂見聞
殿外風雪未歇。
蕭青梧跟著小宦官剛走下臺階,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殿門外披甲執銳分列兩側的禁軍守衛們,他們目光如隼,掃視著空曠的庭院和遠處的宮道,光是視線對上都能產生莫大的壓力。
廊下避風處,兩名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宦官微微佝僂著身子,雙手攏在袖中,不時輕輕跺腳以驅散寒意。他們身旁的便是所有候命人員中唯一的宮女,童二娘子。
比起健壯的禁軍與耐寒的宦官,童二娘子看著瘦骨伶仃的,此刻臉色凍得青白,嘴唇都有些發紫,身體在寒風中抖得像紙片似的,看了就讓人心生憐憫。
蕭青梧想跟她來個眼神交流,不過童二娘子可能是害怕,也可能是凍僵了,這會即便聽到了殿門開合的聲音,腦袋也不敢抬起來,更別提跟她對視。
蕭青梧小聲問帶自己出來的宦官:“只有我自己去用食嗎?童二娘子呢,她什麼時候才能去?”
宦官名叫何常,是內侍省派在延英殿聽差的直官,平常跟在高力士身邊伺候,聽從調遣。
何常聞言,面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,低聲道:“蕭娘子,高將軍只吩咐了帶您去用朝食。童娘子需得在此候命,聽傳喚。高將軍沒有吩咐,我也不好擅自做主。”
通常來說是有排班的,像他平時跟在高將軍身邊伺候,有時跑腿,有時在延英殿當值,用餐時會有其他當值的頂上。但蕭娘子和童娘子完全不在此例。
一來,她們二人是臨時加塞過來,尚未列入輪值次序。二來,他看得出聖人對蕭娘子的器重,而童娘子和蕭娘子又是一起的,在未有明示之前,他萬不敢自作主張讓童娘子離崗。
蕭青梧眉頭微蹙,正想再說什麼,卻見延英殿的門再次開啟,一名衣著體面、二十來歲的宦官快步走了出來,正是殿內伺候的另一名宦官竇福兒。
他先是掃了一眼場中情形,隨即快步走到何常身邊,附耳低聲快速說了幾句。何常聽著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微微點頭示意知道了。
竇福兒一說完,徑直轉身從廊下離開。
何常再轉向蕭青梧時,態度似乎更謹慎了些,臉上堆起笑意:“蕭娘子,高將軍傳話,陛下稍後要召叢集臣議事,您今日暫且歇著,不必當差了。若有傳喚,自會有人通傳。您若是想用飯,奴婢帶您去廊房認個地方,若不想,此刻便可自便。”
蕭青梧稍微有點意外,皇帝和大臣們商量軍國大事時不想讓宮人在場,這個倒是很正常,前幾次她不就是這麼被趕出來的麼,不過額外允許她休息一日,倒是出乎意料。
正常來說,哪怕不用跟在身邊伺候,不也應該派到其他地方繼續忙碌麼?
封建老爺們還能這麼好心?
不管怎麼說,高力士能給她放假,總歸是意外之喜,今天還有一整天的時間,吃完了她可以去尚食局那邊探望一下小禾,晚上回去再把宿舍收拾一下。
“那便有勞帶我去認認地方吧。”
蕭青梧笑容可掬地望向何常,眼神里帶了些許討好:“那童二娘子……何內侍,我能不能進去問問高將軍,讓童二娘子也跟我一起去用飯?您看天這麼冷,她一個柔弱小娘子在這都要凍出病來了,何況稍後陛下與閣老們議事,她更是幫不了什麼忙,在這站著也是白受凍,您說對吧?”
何常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不易察覺的古怪和驚訝一閃而逝,很快,他又面色如常地笑著說道:“您且寬心,童娘子也不用當值了,她可以與您一道去用飯。您初來乍到,不清楚此間規矩,奴婢這就帶二位娘子去廊房用食,順便講講在陛下身邊伺候需要注意的事項。”
蕭青梧心中暗喜,她立刻叫上童二娘子,由何常一路帶領著,沿著殿外的迴廊走了不遠,然後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側門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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