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按照記載來看,賀知章此時身兼三職,除了尚書省正四品下的實權要職工部侍郎,身上還掛著侍讀與太子右庶子這兩個地位清貴的職務,所以他會出現在朝會上,是理所應當的事。】
聽著蕭青梧的心語,群臣不約而同地在心中泛酸:這就青史留名了?寫幾首詩就行了?他們的詩寫得也不錯啊,怎麼不見在提到他們名字的時候這麼激動呢!
李隆基的目光驚訝了一瞬,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,轉向賀知章,語氣中帶著輕微的調侃和戲謔:“御史彈劾你放浪形骸、言語輕狂,賀侍郎,你這次又有何可辯白的?”
此時的賀知章整個人都飄忽忽的,目光有些茫然,臉上隱約泛著激動的潮紅,連持著笏板的手都在微微顫抖。
他方才似乎聽見……那個近段時間被群臣議論猜測的宮女,那個據說身負神器、可以預言未來的蕭青梧,她說,自己是著名詩人?還說他有多首名篇流傳至後世?這、這難道是他的幻聽?!
“臣、臣……”賀知章定了定神,強行將暴漲的心緒壓下,努力將注意力拉回到眼下的彈劾上。
他清了清嗓子,對著御座的方向躬身一禮,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:“回陛下,臣近日確與三五好友于市井酒肆中偶有聚飲,詩文唱和間,或許有忘形之舉,此乃臣之過,臣知錯矣。”
他頓了頓,暗暗深吸一口氣,繼續說道:“然臣與好友所做詩文,多為以景抒懷、寄情山水之作,絕無蓄意損及朝廷顏面之舉,還望陛下明鑑。”
他的辯解顯得有些心不在焉,三兩句便草草結束,遠不如往日那般引經據典、機敏風趣,彷彿大半心思仍沉浸蕭青梧給他描繪的美好圖景中。
賀知章顯然不是第一次被御史彈劾了,隔段時間就要來一次,不說他本人,就連李隆基都已早早習慣。
“賀侍郎,你身為朝中大臣,縱是私下宴飲,亦當時刻謹記身份,收斂行止,莫要效仿那輕狂放浪之徒,平白惹人非議。”李隆基開口敲打一番,聲音帶著一貫的威嚴,臉上卻沒有多少厲色。
御史彈劾幾乎天天都有,大多時候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,或是臣子間意氣之爭,或是言官們想博個剛正的名聲。賀知章這事,說到底不過是文人積習,雖狂放了些,但也算不得什麼大過,李隆基向來不會在這種小事上大做文章。
他略一思索,很快做出了決斷:“念你多年勤勉,此番亦非大惡,便罰俸兩月,以示懲戒。往後當時時自省,克己復禮,莫要再犯。”
罰俸兩月,對於賀知章這等品級的官員來說,不痛不癢,更像是一種象徵性的警告。
賀知章聞言,臉上沒有半分不滿,極為乾脆利落地深深一揖,語氣輕快地謝過恩,一臉喜氣洋洋地回到原位。
離得近的幾個同僚看他這幅模樣,心中不免覺得好笑,又有些泛酸。
他們將目光暗暗投向御座後方那人身上,心底不住地念叨期盼著:快多說些!別隻說一個賀知章,快說說我等是否也被後世銘記啊!
【御前失儀也就算了,和朋友在私下裡喝酒還管這麼寬嗎?憑什麼罰人家兩個月的俸祿,賀知章做錯任何事了嗎?】
蕭青梧在心裡為賀知章鳴不平,反正就是心裡吐槽,又不會真的說出來,自然是怎麼爽怎麼說,用不著考慮面子工程、折中處理等現實因素。
【李隆基這個做法並不是真的要處罰他,古代官場上說的罰俸幾月,通常是一種政治姿態,這表明皇帝聽取了諫言。若對彈劾完全置之不理,即便是小事,也會打擊言官的積極性,阻塞言路。】
【好吧,什麼官場厚黑學,對錯之間連個標準都沒有,全是人情世故和所謂平衡術……】
蕭青梧和9527在心裡嘀咕著,一點沒注意到御史的臉色變得十分精彩。
他當即就要再次出列,想勸皇帝從重處罰,好證明他這言官的工作並不是政治作秀,而是真正地在履行監察百官的職責。好在身旁一位資歷稍長的御史眼疾手快,暗暗攥住了他的袖口,遞過一個不贊同的眼神。
那御史正在氣頭上,被這麼一攔,更是惱火,猛地一甩袖子意圖掙脫。動作間,手中的象牙笏板“啪”地一聲,不偏不倚正好敲在了拉他那位同僚的手背上。
被砸的御史吃痛,飛快地縮回手,帶著慍色的眼神沒好氣地掃了對方一眼,心中暗罵:這莽夫!
出列彈劾的御史理智稍回,只得將這口憋悶之氣硬生生嚥了回去,重重哼了一聲,鐵青著臉,梗著脖子退回了班列之中。
李隆基自是下方那些小動作看在眼裡,他重重咳嗽一聲,目光略帶不滿地掃過神情各異的臣子們,正要開口讓朝會繼續,側後方響起的聲音再次打斷了他。
【我看看……嗯,很標準的人生贏家啊。】蕭青梧快速瀏覽著9527提煉出來的人物生平,暗自在心裡嘀咕,【居然活到了86歲,好高壽,而且仕途也沒什麼波折,一路平穩步步高昇……嘖嘖,李白看了要流淚,杜甫看了要心碎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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