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青梧神思不屬,根本沒心思去注意周圍的情況,只憑著本能隨著人流走出大殿。
料峭的春風拂面,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悲傷。
她正習慣性地要往崇玄館方向走,一陣極力壓抑、卻仍洩露出幾分悲音的抽泣聲拉回了她的注意力。
她轉頭望去,只見不遠處的宮道旁,李白正以袖掩面,肩膀劇烈地聳動著,那壓抑的嗚咽聽得人心頭髮緊。
他身旁圍著王維、賀知章等人,個個臉色沉鬱,長吁短嘆,即便沒有像李白這般情緒失控,眉宇間也籠罩著化不開的悲慼與憤懣。
蕭青梧嚇了一跳,猶豫了一下,還是放心不下,快步走了過去。
“李拾遺……你,你還好嗎?”她輕聲問道,語氣裡帶著關切。
李白聞聲,猛地放下袖子,露出通紅的雙眼和溼漉漉的臉頰。
他見到是蕭青梧,似乎有些窘迫,急忙用袖子擦拭著臉來整理儀態,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:“無事……讓蕭學士見笑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渺遠悵惘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遠處宮牆外模糊的街市輪廓上:“……只是忽而想起古來忠烈,前仆後繼,常不得善終……又思及這洛陽城內,萬家燈火,可知邊地烽煙幾許?一時心中激盪,難以自持罷了。”
王維在一旁微微頷首,清冷的面上亦帶著未散的沉痛,低聲接了一句:“太白兄所感,亦是維心中所嘆。古來忠義之士,往往獨行於危牆之下,其志可欽,其遇可悲……”
蕭青梧看著他們這副為“古來忠義之士”感懷傷神的模樣,此刻的慨嘆與歷史上顏家面臨的慘烈竟如此契合,心中剛壓下去的酸楚又湧了上來。
她勉強笑了笑,輕聲安慰道:“……但也正因有這樣的人,才能在至暗時刻,為後人留下一點不滅的星火吧。”
王維眸光微動,輕輕頷首道:“蕭學士所言,亦是另一種慰藉。”
見氣氛依舊沉重,蕭青梧吸了吸鼻子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:“那個……我還要去崇玄館準備今日的課業,就先告辭了。”
她剛轉身欲走,李白卻忽然叫住了她:“蕭學士留步!”
蕭青梧回頭,疑惑地看向他。
李白快走兩步上前,眼睛還紅著,表情卻十分嚴肅地問她:“蕭學士稍後可是要去光祿寺,協助顏寺丞處理公務?”
蕭青梧有些詫異他怎麼會知道,但還是點了點頭:“是啊,年前光祿寺採買環節的賬目是我經手核驗的,一些關節和檔案,得去跟顏寺丞當面交代清楚,方便他後續梳理。”
聞言,李白精神陡然一振,雙眼發亮,彷彿找到了某種宣洩情感的途徑,他立刻道:“原來如此!太白不才,今日正好無事,不知可否隨蕭學士同往,也去給顏寺丞幫幫忙?”
“啊?”蕭青梧愣住了,完全沒料到他會提出這個請求,下意識地問,“但是……李拾遺,你會……呃,會看賬冊,懂數算嗎?”
李白聞言,渾不在意地大手一揮,帶著他特有的、彷彿能解決一切難題的豪邁:“不會可以學嘛!太白雖不精於此道,但學一陣子總能學會的,再不濟打個下手,整理文書,跑腿傳話總是可以的!顏寺丞新官上任,定然需要人手!”
蕭青梧看著他一臉“我能行”的自信,又想想光祿寺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和他那跳脫的性子,一時竟有些語塞,只能呆呆地看著他。
片刻後,她揉了揉額角,帶著幾分無奈和好笑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:“好吧,那……李拾遺不如先隨我去崇玄館,等我授課結束,我們再一同過去。”
“好!就依蕭學士!”李白立刻應下,彷彿生怕她反悔。
第68章 一塊好木頭
這節課的教學內容跟跨期費用的分攤與核算有關,對習慣了現銀出入、銀貨兩訖思維的唐代官員來說,稍微有點難度和抽象。
蕭青梧看得出來絕大部分人聽得很吃力,筆記記得飛快,眉頭卻皺得很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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