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蕭學士,行色如此匆匆,莫非是急著回去繼續鑽研白馬與西京之妙?”
蕭青梧的臉瞬間垮了下來,最後一絲僥倖心理徹底破滅。
她轉過頭,對上李白那雙含笑的眸子,心裡升起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,豌豆射手還沒擺完呢!
第69章 授業未半而崩殂
學一半跑去玩遊戲的後果就是,遊戲玩得膽戰心驚,文章也沒背下來,還被罰抄三遍。
蕭青梧敢肯定,李白聽她連個一百多字的《白馬篇》都背得丟三落四那一剎那,眼底閃過的絕對是“抄十遍”的寒光,連帶著四千多字的《西京賦》一起。
還好,這位新上任的老師總還記著她還有崇玄館的正事,在最後一刻回心轉意,大發慈悲地揮了揮手:“罷了,將《白馬篇》抄錄三遍,明日散朝後交予我。”
雖說三遍也不過四百多字,但因為毛筆字實在太難看,蕭青梧寫了一遍又一遍,折騰一下午,才寫出三篇還算工整的,在翌日朝會結束後磨磨蹭蹭地交了上去。
李白接過,起初嘴角含笑,目光平和,待展開紙張,看清上面那雖然談不上潦草,卻也實在談不上間架結構、風骨神韻的字跡時,眉頭便漸漸蹙了起來。
他連連搖頭,痛心疾首地哀嘆:“字乃文章衣冠,你這筆字卻形神俱散,筆力浮於紙面,如春蚯秋蛇,徒具其形啊!”
李白好不容易嚥下一句“我七歲時寫得都比這強”。
站在李白身側,正準備離去的王維,見狀順手接了過去,開始細細端詳。
他倒是比李白溫和沉靜許多,見了紙上這些對他而言算得上“不堪入目”的字跡,唇角笑意都沒變過。
王維緩緩說道:“李拾遺要求未免嚴苛,依我看,筆觸雖顯稚拙,風骨未成,但勝在一筆一劃,寫得極為工整認真,看得出是下了心思的,初學能至此,已屬不易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,王縉也踱步過來站至王維身側。
他目光落在蕭青梧那疊作業上,眉梢微挑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:“這倒是奇了,蕭學士在崇玄館授課時,石膏板上的字跡雖非鐵畫銀鉤,卻也清晰端正,自有一番章法,怎麼換了紙筆反倒……?”
蕭青梧還能說什麼,硬筆和軟筆是一回事嗎?她這輩子連毛筆都沒拿過幾次,就算後面幫忙處理賬務時,寫的基本也是數字符號,或者她只需要動嘴就行。
但在幾人疑惑的目光下,她還得硬著頭皮解釋:“這個……往日不怎麼拿筆,用得不太習慣,所以就……”
正說著,賀知章也湊了過來,他一見蕭青梧縮著脖子站在一旁,王摩詰手上還拿著疊紙稿,便知定是前日那詩道啟蒙的後文。
他細看那字跡,眼中笑意加深,對著李白戲謔地調侃道:“看來蕭學士這筆墨,倒是與詩思一脈相承,頗有返璞歸真之趣。只是這璞嘛……尚需太白這等良工,多加琢磨才是。”
他這話一齣,連不遠處正準備離去的張九齡與嚴挺之也被吸引了注意力。
二人交換了一個好奇的眼神,一同走了過來。
“何事引得季真如此開懷?”張九齡笑問。
李白見是他們,便指著蕭青梧那疊作業,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說道:“張相,嚴左丞,來得正好,快來品鑑一下我這好徒兒交上來的功課。”
張九齡頗有興致地接過來,目光一掃,只見紙上抄錄的乃是最基礎的蒙學篇章,再觀那筆實在談不上美觀的字跡,立刻聯想到重陽節那句石破天驚的、令他至今記憶猶新的“山風哐哐響”,心中頓時瞭然。
他撫須微微一笑,目光在蕭青梧寫滿不自在的臉上停留一瞬,又看向一臉“逆徒頑劣”的李白,語氣溫和中帶著長著的寬厚:“學問之道,貴在持之以恆,循序漸進。蕭學士於數算格物之上乃天縱奇才,如今肯沉下心來,從頭研習詩賦,這份向學之心,已是難得。”
他將作業遞給李白,神情寬和地勸慰師徒二人:“風骨神韻非一日之功,需假以時日,徐徐圖之,不必急於一時。”
此時,周圍又有幾位官員被這邊小小的騷動吸引,好奇地圍攏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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