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裡老人閒聊時提過,這座廟宇早年香火極盛,方圓幾十裡的村民都會趕來祭拜,求姻緣、求財運、求消災解難,廟前的青石臺階,常年被跪拜的人磨得光滑凹陷。後來主持廟會的老人離世,香火日漸衰敗,久而久之徹底無人問津,廟宇也就徹底荒了。村裡人嘴上從不深談,走路卻都會刻意繞開那片土丘。
我小時候和小胖淘氣,想爬上去掏鳥窩,還沒靠近坡頂,就被路過的王嬸丈夫一把薅了下來,一人捱了一巴掌,被厲聲呵斥不準靠近。
我猛然想起筆記裡關於狐仙廟的記載:村西狐仙廟供奉即是此家,廟在則安。
廟在,則一方安寧。
可如今廟宇殘破荒廢,早已沒了當年的規制與香火。
我從房頂下來,坐在炕沿上,反覆翻看手中的羅盤。盤底刻著兩個細小的字跡,刻痕老舊、筆畫深邃,落筆力道極重:守拙。
這該是爺爺給自己取的別號。
思緒翻湧間,後脖頸慢慢泛起一陣發麻的涼意。香燭鋪老闆說的那個戴黑珠的外鄉人,專程打聽村東老義莊;而爺爺守護三十年的羅盤,死死鎖定村西北的狐仙廟。
一個在明處打探窺探,一個在暗處默默鎮守。
他們想要找尋的東西,會不會是同一類?都是散落藏匿在清河村各處、爺爺窮盡一生守護的隱秘?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就再也壓不下去。我將羅盤端正擺在桌面,盯著那根堅定不移指向西北的磁針,看了許久。
爺,你到底在那座荒廟裡,藏了什麼東西?
為何你人都走了,這枚陪了你半生的羅盤,還在替你日夜看守?
那天下午我徹底靜不下心,原本既定的畫符功課完全擱置,心緒紛亂浮躁,落筆皆是廢符。我在腦海裡反覆覆盤狐仙廟的方位、距離,逐字翻閱筆記裡所有和狐仙相關的記載。
筆記上寫得直白:最通人性,善幻,記仇。敬之則靈,欺之則禍。報恩記三代,記仇亦記三代。
擅長幻化迷局,恩怨分明、睚眥必報。
也就是說,坐鎮狐仙廟的東西,既能蠱惑人心,也能執念記仇。爺爺能讓羅盤鎮守此地三十餘年,其中的牽扯和隱秘,定然絕不簡單。
狐仙篇的字跡大多褪色模糊,只剩善幻、以誠等零星字眼殘留,像是刻意提點,又不肯道破全貌。
以誠。
莫非是要心懷敬畏、坦誠相待,不可褻瀆欺瞞?
我對著這幾個殘缺的字,默默琢磨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傍晚小胖過來喊我去他家吃飯,我把羅盤的怪事告知了他。
他捧著羅盤原地轉了好幾圈,親眼看見磁針紋絲不動,臉色瞬間發白,語氣發慌:“易哥,這、這針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?要不……要不咱把它扔井裡吧?”
“扔個屁,這是我爺的遺物。”我一把搶回羅盤,語氣篤定,“明天我打算去狐仙廟看看。”
“啥?!”小胖的聲調陡然變調,滿是難以置信,“那地方你也敢去?!”
“廟又不會咬人。”
“廟是不會咬人。”他狠狠嚥了口唾沫,神色凝重,“可誰知道廟裡藏著什麼東西?陳爺爺的羅盤哪兒不指,偏偏指那處荒廟……易哥,我怎麼感覺這事越來越不對勁,越來越大了?”
我沒有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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