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爺爺的陰陽筆記》第1章 爺爺離世(1)

作者:暴走豬腳飯·18天前

我爺走的那天,是七月裡頭最熱的一天。

天熱成什麼樣呢?院裡那棵老棗樹的葉子全都打著卷,蔫了吧唧的,知了叫得聲嘶力竭,叫到人心裡發毛。

我從鎮上買西瓜回來,一進院門就覺得不對勁——太靜了。

往常這個點,我爺肯定搬個小馬紮坐在棗樹底下,搖著蒲扇聽收音機,收音機裡永遠呲啦呲啦響,放的永遠是那段我聽不懂的戲。

那天沒有。收音機啞著,蒲扇掉在地上。

我心裡咯噔一下,西瓜都沒顧上放,三步並兩步衝進屋。

我爺躺在炕上,蓋著那床洗得發白的藍布單子。見我進來,他眼睛睜開了,亮得嚇人,一點兒都不像個快八十、病了大半個月的老頭。

“易兒。”

他輕輕朝我招手,聲音不虛弱,反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。

我隨手把西瓜重重撂在斑駁的木桌上,快步湊到炕邊坐下,喉嚨緊緊繃著,酸澀發堵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看著他異樣的狀態,我心裡又慌又怕,只能強裝鎮定開口:“爺,你是不是好點了?我剛去鎮上給你抓了新藥,大夫說……”

“別扯那些沒用的。”

爺爺猛地抬手,力道大得反常,完全不像一個重病將逝的老人。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指節乾枯堅硬,力道死死箍著我的骨頭,勒得我生疼。

“爹時間不多了,你乖乖聽爹說。”

我從小就順著家裡的老規矩喊他爹,從不喊爺爺。村裡人都知道緣由,卻沒人敢當面提起。我命硬,三歲那年爹孃車禍雙雙離世,是爺爺一把屎一把尿,硬生生把我拉扯長大。老人家一輩子心軟,卻唯獨在這件事上固執得要命,說喊爺壓不住我的命格,只有喊爹,才能護我平安長大。

這麼多年,他既是我的爺爺,也是我唯一的爹,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。

此刻他死死攥著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我不敢掙扎。我能清晰摸到他乾枯粗糙的皮膚,感受到他掌心滾燙的溫度,只能乖乖坐著,屏住呼吸聽他交代。

“易兒,爹這輩子,對不住你。”

他重重喘了幾口粗氣,目光空洞地直直盯著屋頂的舊房梁,眼神里滿是遺憾和不甘,“爹原本想著,撐到你讀完大學,找份安穩工作,娶個媳婦成家,讓你踏踏實實過一輩子普通人的安穩日子。現在看來,是撐不到了,不成嘍。”

爺……爹,你說啥呢,我鼻子一酸,你這不好好的嗎,藥我都抓回來了,我這就給你熬去。

熬個屁。他罵了一句,忽然撐起半個身子,另一隻手顫顫巍巍伸到炕蓆底下,摸出一個東西來。

那是個油布包,四四方方,用老式的黃油布裹得嚴嚴實實,外頭纏了三圈麻繩,麻繩上還打著好幾個我看不懂的結。油布讓歲月浸得發亮,邊角都磨圓了,一看就是有年頭的物件。

拿著。他把油布包塞進我懷裡。

我接過來,入手一沉,比看著沉多了。怪的是,大夏天的,那油布包居然是溫的,像揣了塊暖手寶,絲絲縷縷的熱氣順著我手心往上爬。

爹,這是啥?

別問。他盯著我,一字一頓,收好它,貼身放,別讓外人看見。

我稀裡糊塗地應著。

還有一句,你給爹記死了。他忽然又攥緊了我的手腕,那雙渾濁了半年的眼睛,那一刻清亮得像兩口深井,別讓外人碰咱家地基。

我當場愣住,腦子一片空白,完全摸不著頭腦,下意識反問:“地基?咱家這老破屋的地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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