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這一輩子,該守的都守了……往後就看你嘍……
我還想問他這話啥意思,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。胸口最後起伏了一下,就再沒動靜。
屋裡的老式掛鐘噹噹噹敲了三下。下午三點。
窗臺上供著的那炷香,香灰積了老長一截,一聲掉在窗臺上,摔得粉碎。
我坐在炕頭,攥著那個油布包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外頭知了還在叫,叫得震天響,可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。我就那麼坐著,看著炕上那個乾瘦的老頭,總覺得他下一秒就會睜開眼,罵我一句兔崽子,愣著幹啥,還不去給爹熬藥。
他沒有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等外頭天色暗下來,我才反應過來——我爺沒了。
這個家裡,就剩我一個人了。
那一宿我哭得稀里嘩啦。我本以為我能忍著,二十的大小夥子了,哭啥哭。可一看見牆上掛著的爺爺那雙補了三層底的布鞋,看見灶臺上他給我留的半碗綠豆湯,眼淚就跟開了閘似的,怎麼也收不住。我跪在炕前,從天黑哭到雞叫,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。
中間有那麼一陣子,我迷迷糊糊的,總覺得屋裡不止我一個人。不是看見了啥,就是感覺——後脖頸子涼颼颼的,像有人站在我身後看我。我回頭看,屋裡空蕩蕩的,就窗臺上那炷香還燃著,煙筆直筆直地往上走,一點兒都不打彎。
大夏天的夜裡,一絲風都沒有,煙怎麼可能那麼直?
我那時候不懂這些,只當自己哭糊塗了。後來才明白,有些東西,打那天夜裡起,就已經盯上我了。
第二天天剛亮,我頂著倆核桃眼出了門,直奔村東頭王胖家。
王胖,大名王小寶,小名小胖,比我小倆月,是我光屁股玩到大的發小。我到他家的時候,這貨正蹲在院裡刷牙,一嘴白沫子。看見我,他愣了一下,然後把牙刷一拔,含含糊糊地問:易哥,你這眼睛咋了?讓馬蜂蜇了?
我爺沒了。我說。
他嘴裡的沫子地全噴地上了,愣了足有三秒鐘,然後一嗓子:啥?!陳爺爺沒了?!啥時候的事?!
昨天下午。我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,小胖,幫我個忙,喪事我一個人操持不來。
說啥幫忙不幫忙的!小胖把牙刷往缸子上一扔,胡亂抹了把臉,陳爺爺看著我長大的,他老人家的喪事,就是我王胖的事!你等著,我這就叫我媽過去幫忙燒水,我再去找李叔借桌椅板凳……
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衝,衝到院門口又折回來,把他爸晾在繩上的白背心扯下來套身上,蹬上鞋就跑了。跑出去老遠,又喊了一嗓子:易哥你別扛著,有我吶!
我看著他圓滾滾的背影,心裡那塊堵了一宿的大石頭,總算鬆動了一絲絲。
回老屋的路上,日頭剛冒尖,村裡靜得很,就幾戶人家煙囪裡冒起了炊煙。我路過自家院牆外頭的時候,鬼使神差地停了一下,低頭看了一眼牆根底下的地基。
青石條砌的地基,讓幾代人的腳踩得光溜溜的,石縫裡長著幾叢青苔。普普通通,跟村裡任何一戶人家的地基都沒啥兩樣。
可爺爺臨終前那雙清亮得嚇人的眼睛,又浮現在我腦子裡。
——別讓外人碰咱家地基。
外人?哪個外人?碰地基幹啥?
我蹲下來摸了摸那幾塊青石條,涼絲絲的,啥異常也沒有。我自嘲地笑了笑,覺得自己是悲傷過度魔怔了,老爺子臨終一句話,沒準就是老糊塗了。
屋裡,那個油布包還安安靜靜躺在炕頭。我把它拿起來掂了掂,還是那股說不出的溫熱。我想過開啟看看,可那麻繩上打的結,我研究了半天愣是沒拆開——那結打得邪門,一環套一環,跟長了眼睛似的,你越扯它越緊。
行吧。我把它塞進貼身的兜裡,拍了拍,等喪事辦完,我再慢慢拾掇你。
!到就兒會一說叔李!了來借我凳板椅桌!哥易:聲氣的哧呼哧呼他有還,門嗓大的胖小來傳外門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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