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爺爺的陰陽筆記》第3章 頭七夜(1)

作者:暴走豬腳飯·13天前

喪事辦完,一晃又過了三天,轉眼就到了我爺的頭七。

我們當地一直流傳說法,頭七便是回魂夜。人離世後的第七天,魂魄會重回家裡,再看一眼生活過的地方。按照老規矩,家裡要擺好一桌飯菜供奉,活人該睡就睡,別在外四處遊蕩,免得和歸家的魂魄撞在一起。

白天胖嬸專門給我端來一碗熱餃子,站在一旁盯著我全部吃完,才放心離開。小胖一直賴在我家磨蹭,熬到天色擦黑,直接被他娘揪著耳朵拽回自家院裡,還不忘數落他:“頭七夜裡別到處瞎跑!老老實實待在家裡!”

院門 “吱呀” 合上,偌大屋子又只剩下我孤身一人。

這幾天白天我沒閒著,收拾整理爺爺留下的物件。老頭一輩子清貧,也沒有多少東西需要打理。土炕邊上擺著一隻老舊木箱,箱子裡面就兩套換洗衣物,一本翻得邊角起卷的老黃曆,還有一杆磨得發亮的旱菸袋鍋子。

箱底壓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盒子,我掀開盒蓋,裡面滿滿當當碼著我從小到大所有獎狀。就連小學三年級那張 “勞動積極分子” 的獎狀也完好儲存著,邊角全部被細心撫平,平平整整疊放在盒子裡面。

我蹲在木箱跟前,指尖捏著那一沓獎狀,半天沒能站起身。

王嬸之前說的那句 “你爺可不是一般人”,又一次在我腦子裡來回打轉。我把木箱翻了個底朝天,找遍每一處角落,也沒找出半點能印證這話的物件。沒有古怪古書,沒有什麼法器,就連一件像樣的老古董都見不到。要說唯一透著古怪的,也就只有枕頭底下那個怎麼都拆不開的油布包。

我把備好的飯菜整齊擺上桌子,在爺爺遺像跟前點上三炷香,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。做完這些,我躺到土炕上,翻來覆去,怎麼都睡不著。

倒談不上有多害怕,只是心裡空落落的。短短七天過得如同做夢,從前夜裡炕那頭總響起爺爺呼嚕聲,如今身邊安安靜靜,什麼都沒有。

熬到後半夜,我乾脆爬起身,摸出小胖落下的那包嗆人的煙,搬個小馬紮坐到院子裡面抽。

夜色深沉,整個村子靜得離譜,掉一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月亮亮度很足,老棗樹的影子鋪落在地面,如同潑開一大片濃墨。遠處斷斷續續傳來蛐蛐鳴叫,叫上兩三聲,又驟然停下。

我抽到第二根菸的時候,耳邊傳來了呼喊我的聲音。

“狗剩 ——”

聲音細長飄忽,彷彿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,可每一個字又清清楚楚鑽進我的耳朵。

我手上猛地一抖,菸灰直接掉落在褲腿上,灼熱的溫度燙得我渾身一哆嗦。

狗剩是我的小名,是爺爺給取的,說賤名好養活。這個名字我打懂事起就不願意讓外人叫喚,現如今整個村子,還敢這麼喊我的,除了過世的爺爺,再沒有第二個活人。

“狗剩 —— 出來 ——”

第二聲呼喊再度響起,這下我聽得真切,聲音來自村口老槐樹那一邊。

我第一念頭,就是村裡哪個傢伙明知今天是頭七,大半夜故意惡作劇嚇唬我。

可這聲音處處透著不對勁,說不上具體哪裡怪異,就是完全不像活人嗓子發出來動靜。普通人喊話,氣息有高有低,抑揚頓挫。這個聲音平平直直,像一根細繩子,直愣愣往我腦袋裡面鑽。

爺爺活著的時候跟我念叨過老話,深夜聽見有人喊你名字,千萬不要隨便應答,更不要順著聲音主動尋過去。

但轉念一想,農村半夜有人呼喊,多半是遇上急事。誰家老人突發急病,誰家小孩失足落水。倘若我縮在家中不敢出去,第二天聽說真出了事,我這一輩子心裡都過不去。

“狗剩 —— 娘等你 ——”

第三聲傳來,聲音裡面帶上了哭腔。

我腦子一熱,一腳踩滅菸頭,抄上手電筒,推開院門就往外衝。

村口離家裡也就二三百米,那棵老槐樹立在大路旁邊,樹幹粗壯,要三個人伸開胳膊才抱得住,誰也說不清它在這裡生長了多少年月。從我記事開始,大人就不許小孩靠近樹下,問緣由,只說那地方邪性,再多追問,換來的就是一巴掌。

手電筒的光柱晃晃悠悠,掃到槐樹底下,我看見了一道人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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