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晚婷自始至終一言不發。她靜靜站在老槐樹的樹蔭下,緩緩轉頭環視整座村子,目光緩慢掃過家家戶戶的屋頂、街巷,最後定格在村西的方向。
那一眼,她足足停留了兩三秒,眼神沉了幾分。
我拉著小胖往側邊挪了兩步,抬手摸出兜裡的羅盤,假裝抬手看天色遮掩動作,快速瞥了一眼盤面。
磁針微微輕輕震顫,穩穩偏離正北,死死鎖定西北方向。
之前村裡異動時,羅盤就是這個姿態。這東西尋常安穩不亂動,一旦偏離正北,指向的必然是煞氣異動的方位。
西北方向,孫奶奶家坐落於此,再往深處,就是連綿的深山。
“對了,還有件怪事。”小胖忽然一拍腦袋,連忙說道,“前兩天村裡來了兩個外鄉人,揹著專業儀器,在村外的山坡上擺弄了一整天,說是搞測繪、畫地形地圖,村裡人都沒當回事。”
“倆人都戴著帽子,說話客氣得很,見著村裡小孩還主動給糖。”他皺著眉回憶,“但我多留了個心眼,他們忙活的那片山坡,剛好正對著村西!”
“測繪。”我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。
縣城裡駐紮著島國考察團,深山村落外又莫名出現陌生測繪人員。換做以前,我絕對不會將兩件事關聯到一起,可此刻思緒串聯起來,後槽牙莫名發緊,心底沉甸甸的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把羅盤揣回衣兜,沉聲道,“先回我家老屋放行李,安頓好再去小胖家看孫奶奶。”
我家老屋兩個月沒人居住,推門的瞬間,一股乾燥的灰塵味撲面而來。院裡的老棗樹落了大半葉子,枝椏光禿禿的。爺爺生前常坐的藤椅還安安穩穩擺在屋簷下,椅面上落了薄薄一層浮塵,看著冷清又熟悉。
我站在門口,心底默默唸了一句:爺爺,我回來了。
屋內的桌椅陳設還是老樣子,爺爺留下的所有物件,我離家前是什麼模樣,如今依舊分毫未動。
我把揹包放在炕桌上,拉開拉鍊規整物品。三摞分好的符籙、擺正的羅盤、半瓶硃砂,一一擺放妥當。柳晚婷站在門口,目光淡淡掃過桌上的符籙,沉默無言。
我抽出兩張護身符,一張遞給林曉曉,一張遞給小胖。
“貼身揣好,別摘下來,一刻別離身。”
林曉曉接過符紙,指尖摩挲著泛黃的紙面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換作平時,她早就開口打趣抬槓,此刻卻格外安分,默默摺好揣進上衣內兜。
我轉頭看向柳晚婷,抬手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她輕輕對著我搖了搖頭。
也是,她一身清陽氣息,百邪不侵,根本用不著這些。
屋裡簡單落灰,稍加擦拭就能住人。林曉曉擼起袖子想幫忙打掃,我伸手按住了她。
“先辦正事。”
胸口貼著老舊的筆記,安安靜靜沒有半點異動,溫熱冰涼,一如尋常。可我心裡透亮,這本筆記大老遠催我從省城趕回村子,絕對不是為了一扇被人砸過的院門。
砸門,只是浮在表面的動靜。
藏在門後、躲在村西深山裡的東西,才是真正的正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