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不住了。
就在這時候,井底那片黑裡,隱隱傳來一點動靜。
很輕。像有什麼東西,在底下的淤泥裡,慢慢翻了個身。
緊接著,順著那三處白茬,一股一股的涼氣往外滲,比井口聞著的重了十倍。我胳膊上的汗毛全立起來了,心口發慌,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我這才明白,孫奶奶聽見的放我出去,是怎麼回事。
鎮在底下的東西,醒了。它在順著這三道口子,一點一點往外擠。
易哥?!上頭小胖覺出繩子繃緊了,帶著哭腔喊,咋了?!
沒事!我朝上吼了一嗓子,聲音在井筒裡嗡嗡的,拉我上去!
往上爬的時候,我腦子裡轉得飛快。
刮符的,就是那倆的外鄉人。撬石板、下井、鏟符,一氣呵成,完事還把石板蓋回去,土都埋得整整齊齊。這不是毛賊的路數,這是有備而來,是直奔這口井來的。
可他們為啥不鏟乾淨?一整圈符,鏟三處,留一口氣——
爬到井口,讓小胖拽上來,我一屁股癱在井臺上,忽然想明白了。
他們不是不敢全鏟,是不想。
鏟三處,封就漏了。漏出來的東西,他們好在一邊看著、量著。這口井在他們眼裡不是禍,是個……物件。
想到這兒,我後脊樑的汗毛又立了一層。
後門口,林曉曉扒著門框,臉白得沒了人色。柳晚婷站在她旁邊望著我,目光沉了沉。
她大概看出來了——我這一趟下去,帶上來的不是好訊息。
我坐在井臺上,喘了半天,把氣喘勻了。
怕,是真怕。可光怕沒用。爺爺當年一個人下這口井、刻這一圈符的時候,靠的也不是膽子大。
靠的是心裡有數。
我把井壁上那三處白茬,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:位置、走向、缺損的筆畫,一處一處,跟筆記裡那頁對著。
對得上。只要照原樣描回去,一筆都不能錯。
錯一筆,就前功盡棄。擱平常,我畫符十張廢八張;可這一回,我不能畫廢,也沒有第二張黃紙。
數他老人家給我留下了——筆記裡那頁鎮封符,就是方子;井壁上刮花的三處,就是病灶。符斷氣斷,符補氣續,把缺口原樣描回去,這圈封,就還能續上。
我摸了摸胸口的筆記。隔著衣裳,它不燙也不跳,安穩得很。
爺爺,你刻的符,讓人鏟了三處。
沒事兒。你在上頭看著——你孫子這就下去,給你補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