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哥?林曉曉瞅著我,我瞎想的啊,就是覺得哪兒對不上……
不瞎。我說,你這一問,把我問醒了。
我這是燈下黑。爺爺把答案寫在最後一頁,我天天揣著,愣是沒把眼前的賊跟紙上的字連起來。
可是——小胖撓頭,那人不是南方口音嗎?舌頭打卷那個?島國人還能說南方話?
口音能裝。林曉曉說,再不然,他本人不是,是替人家幹活的。下手的用本地人,出主意的在後頭。
這話在理。瘦高個、黑珠子,興許就是人家撒出去的鉤子。
一直沒言語的柳晚婷,這會兒輕聲插了一句:那顆珠子。
我一下子想起來了。她前兒說過:珠子貼身戴著,多半不是裝飾。
幹他們這行的戴珠子,是法器,還是信物——當時我說,兩說。如今把她這兩句話串起來:要是信物呢?哪一夥的信物?
我把這幾筆賬,在心裡併到了一處。
民國年間,邪道拿九十九條人命煉人煞;爺爺和幾個同道封了它,同道後來一個個都走了;爺爺守著大陣,寫下勿讓倭人得逞;幾十年後,有人測繪、刮印、打聽遺物。
邪道,倭人,黑龍會。這三條,能不能併成一條?
要是併成了一條,那義莊底下那位,在他們眼裡就不是禍害,是件寶貝——他們惦記的,只怕不止是拆陣。
這個想頭更冷。我先按下,記在心裡。
沒有憑據。可線頭,已經露在外頭了。
記住這個想頭。我說,收舊貨的、測繪的,八成是黑龍會撒出來的人——黑龍會,就是爺爺防了一輩子的。這不是定論,是頭號想頭。往後留神的方向,得跟著變。
咋變?小胖問。
原先讓你盯生人。往後,生人也分三六九等——打聽老物件的、問山路問老宅的、拿著傢伙事兒量東量西的,最要緊。還有那顆黑珠子,見著戴這種珠子的,甭管哪的人,頭一個報我。
得嘞。
易哥,小胖嚥了口唾沫,那……他們真敢拆咱村的陣?
敢不敢,看本錢。我說,眼下他們還不敢——陣沒敗,他們動不了。可要是讓他們試出哪一處先敗了,那就不是敢不敢的事了。
柳晚婷靠在藤椅上,忽然說:快開學了吧?
我算了算日子。可不是——假期就剩個尾巴了。
村裡這盤棋,我剛看清棋盤;學校那頭,還有一樁舊賬等著我——教學樓底下那個老封印,那些個刻法的樁子,放假前我就撂下了。
村是爺爺的局。學校那個局,又是誰布的?跟這村裡的事,是一條線上的嗎?
我把這個想頭,也記進了小本本。
回城的日子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