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筆記從懷裡掏出來,就著手電光翻。
林曉曉把手電舉到我肩頭上,光落在紙頁上。小胖在後頭直搓手:易哥,咱出去看行不?在這兒看,我後背發毛……
就這兒看。我說,出去,怕對不上號。
筆記是雜記,符、訣、事,混著排。我記著個大概——講的那幾頁,在續局之法後頭。翻過去,續局之法那幾頁,邊角都讓我摸圓了,再往後兩頁——
找到了。
一頁紙,頂上五個字:九棺鎮煞局。
字是爺爺的字,墨是陳墨。標題底下,畫著一幅小圖:一個圓,圈裡九個小方塊,八個圍一圈,正中間一個,比別的都大。
從頭翻筆記那回,我翻到過這一頁。當時只當是爺爺從哪本老書上抄下來的古法——沒地名,沒日子,跟我半點干係沒有,眼睛一掃就過去了。
如今再掃。圖上的圓,圈裡那九個方塊,跟我眼前這間黑屋子,一絲一毫,全對得上。
我把筆記湊近了,一個字一個字往下讀。
九棺鎮煞局者,以九具棺槨,鎮一隻大煞。八棺環列,如八方鎖鑰;一棺居中,直壓煞位。
易哥,林曉曉小聲問,大煞……是什麼?
煞,是死地之氣,聚而不散,年深日久成了氣候的東西。我說,尋常一口兇棺、一處凶地,夠不上這個字。夠上這個字的——
我指了指頭頂,又指了指腳底下:能殃及一村。
小胖倒吸一口涼氣,沒敢出聲。
我接著往下讀。
此局非大德大能者不能布。布此局者,須以自身修為為引,釘棺入煞,缺一不成。
讀到這兒,我抬頭,看了眼正中間那口大棺材。
極高修為。爺爺這一輩子,悶在村裡,給人看墳定向,操持紅白喜事,村裡人只當他是個會看風水的老頭。誰曉得他老人家,是一個人釘下這麼一座局的人物。
再往下,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。
棺釘蝕,局氣衰。此局三十年一固,固之則安,失固則危。
三十年一固。
我在心裡算這筆賬。小胖說,義莊荒了幾十年。外圈八口的銅釘,鏽斷了七成。中間那口是爺爺的手筆,釘子的成色我掂得出來——也是幾十年的老釘子了。
滿打滿算,這座局,在這屋裡壓了至少四十年。
四十年,超了十年的期。
爺爺不是不想固。他是沒等到下一個三十年,人就走了。
還有一個想頭,讓我心裡更沉。
義莊停了幾十年棺,陰上加陰,本就是養煞的地界。這隻大煞,是義莊裡養出來的,還是早年就叫人鎮在這兒的?頁上沒寫。可不管是哪種,有一點錯不了——爺爺拿九口棺材鎮它,鎮了四十年,它還在。釘沒散,局沒破,它就一直在底下等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