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釘鏽斷,等局氣衰。
四十年,它等了四十年。它有的是耐心。
這屋裡黑,可我腦子裡越來越亮堂:義莊鬧鬼的傳聞,八成也是爺爺樂見的。人言可畏,傳聞越邪乎,越沒人敢上這道坡——他不是鎮不住這兒的名聲,他是藉著這名聲,替這座局擋人。擋了幾十年,擋得連親孫子都沒讓靠近過。
頁尾還有一行字,是講固局的:
固之之法,非佈局者親傳,不能為也。
佈局者的親傳。
我捏著筆記,站在原地,半天沒動。爺爺沒兒子承這行,我爸幹不來這個,他老人家的親傳——就剩我一個。可就我這點修為,畫符十張成兩張,觀氣剛入個門,拿什麼去一座要極高修為才布得下的局?
可這話反過來說也成立:除了我,這世上再沒人能固它了。
我把續局之法那幾頁在心裡過了一遍。困靈局那回,我是拿它續的急——可那是,是替將散的局吊一口氣;這是,是要把四十年的老局重新釘牢。續,我勉強夠得著;固,頁上寫得明白,非極高的修為不能為。
差著層級呢。
這賬我算得清,也不怵。修為不夠,可以一寸一寸長;局不等人,就先想法子拖住它。眼下第一步,是把這座局的底細,一顆釘一顆釘地摸清楚。
曉曉,幾點了?
她摸出手機按亮,看了一眼:四點四十。
日頭還掛在西邊山頭上,離擦黑,頂多還有一個鐘頭。
頁尾,還有一行小字,比正文小一圈,是爺爺後添上去的批註:
此局一破,首當其衝者,清河村也。
字不多,十四個。我盯著那個字,看了很久。
爺爺寫東西,多重的東西落多重的墨。這一個字,筆筆都沉。
我又想起那幫人了。
他們鏟木樁、動封印,一處一處地量,量的是啥?量的是村裡各處封印的氣數。枯井那樣的點,他們敢動;這座局,他們眼下不敢動——可要是讓他們量出這座局超了期、釘在鏽、氣在衰呢?
那他們什麼都不用幹。等著就行。頂多,在暗處幫它鬆一鬆。
我後背的汗,順著脊樑溝又下來了。
易哥?林曉曉瞅著我的臉色,咋了?
沒事。我把筆記合上,記住一頁是一頁。撤。
這就走?小胖如蒙大赦。
走之前,還得幹一件事。我拍了拍懷裡的筆記,頁上這幅圖,八個方位,我得跟真陣再核一遍。釘數、方位、朝向,一個都不能錯——往後要固它,全指著這一遍。
我把那一頁折了個角,收好筆記,接過手電,朝正中間那口大棺材,又走近了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