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差點笑出聲來。
爺爺把這一頁排在這兒,就是等著人來用的。局敗到洩氣這一步,翻書的人找到局,往後一翻,就是救急的法子——他連翻書的順序,都替人算好了。
頁尾還有一行小字,比正文小一圈:
此符救急,不除根。
我盯著這七個字,心裡熱了一下,又沉了一下。熱的是,爺爺連今天都算到了;沉的是,他算到了今天,也只能給到這兒——救急。根上的事,他留給我自己想法子。
易哥,咋樣?有救沒救?小胖唸佛的間隙,擠出來一句。
我說,九張符,貼上就壓住。
那、那趕緊畫啊!
這就畫。
畫符的傢伙,我包裡有。出門看事,裁好的黃紙一小沓、硃砂墨一盒,常年在側袋裡裝著——這是爺爺留下的規矩:看事的,傢伙不離身。
我把揹包撂在外屋的窗根底下,那兒天光最亮。黃紙鋪開,九張,一張一張數好,又特意多數了兩張備著——畫符沒有百發百中的事,廢了的,就地燒掉,連灰都不能留給外人看。硃砂墨拿唾沫化開——講究是拿無根水,眼下沒有,不講究了。
蹲下來研墨的工夫,我收神,凝神,把呼吸調勻。
井下那回之後,我就明白了:越是急,手越不能急。符這東西,畫的是筆,走的是氣。氣亂,符就是張廢紙。
九張。我如今畫符,十張裡成兩張。九張應急符,得畫多少張才夠數,我沒工夫算——只能一張一張來,成了收起來,廢了燒掉,接著畫。
黑氣還在往外淌,已經漫過了外屋的門檻線。溫度還在掉,我的手指頭凍得發僵,畫之前,得先在懷裡焐一焐。
林曉曉舉著手電蹲在我旁邊,光柱穩穩地落在黃紙上。她隔一會兒就回頭看一眼那片黑氣,再看一眼我,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小胖不念佛了,改唸叨:易哥你慢點畫,別急……不對,你快點畫,別慢……
閉嘴。我和林曉曉異口同聲。
他閉了。
我捏著筆,筆尖蘸飽硃砂,懸在頭一張黃紙上頭。
落筆之前,我又想起一層:這麼一大片煞氣洩出來,氣數全變了。那幫人有量氣的手段——村裡這幾處點,他們一向是量著看的。
這一洩,他們八成量得到。
量到之後呢?他們會派人來看。看見了啥,就是啥——一座超了期、正在加速敗的老局,一片壓不住的煞氣,還有三個半大孩子。
想到這兒,我把的章程又添了一筆:貼完符,現場得歸置回原樣。爛板子擺回去,腳印抹淨,不能讓人瞅出有人來過——更不能讓人瞅出,有人補過。
那就更得趕了。趕在天黑前封住,趕在任何人聞著味兒找來之前,撤出這道坡。
筆尖落紙,第一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