緊跟著,棺材裡地響了一聲。
沉,悶,像有什麼東西在棺底翻了個身。
小胖一嗓子蹦回來,撞在林曉曉身上。林曉曉的手電晃了一下,又穩住。
別停!我低喝,符貼上了,就是鎮住了。它響它的,你貼你的。
小胖臉白得跟紙一樣,看看我,又看看那口棺材,一咬牙,回去把符抹平了。
第七張,成了。
第八張,西北角那口,順順當當。
最後一張,正中間的大棺。
我親自來的。脫了力也得自己來——這口是陣眼,符要貼在釘位正中,偏一分都不行。
我扶著棺沿站定,把第九張符對準棺蓋正中,掌心按住,從上往下,一寸一寸抹平。
貼完最後一寸,我收回手。
屋裡靜了。
黑氣貼著地皮,一寸一寸往回退,退過腳面,退過門檻,縮回裡屋的縫裡,像退潮。溫度一點一點緩上來了,手電的光柱,終於能打出去一丈多遠。
小胖一屁股坐在地上,長長出了一口氣。林曉曉抹了把腦門上的汗,衝我咧嘴一笑。
成了。
黑氣退盡,我藉著手電,頭一回把這間裡屋看了個全。
九口棺,八圍一,棺蓋上的黃符一張壓著一張。牆還是那堵破牆,窗還是那扇小窗,可屋子裡的順了——像一鍋滾開的水撤了火,還燙,可不翻花了。
我趁機把核圖那頁又掏出來,對了一遍。九張符,一張都沒貼錯方位。
可我心裡清楚得很:此符救急,不除根。
這九張符,是給一座四十年的老局打的幾針強心劑。能撐多久,我說不準——也許一冬,也許更短。釘子還在鏽,局氣還在衰,符鎮的只是洩出來的氣,鎮不住往下敗的局。
曉曉,燈。
藉著手電,我把外屋歸置了一遍:挪過的爛板子擺回原處,腳印拿蒿草掃亂,燒符的灰用紙包好揣進兜裡。裡屋進不去人的地方沒法收拾,好在黑氣一退,地皮上什麼都看不出來。
歸置完,我最後環了一圈這間屋子。
九口棺材安安靜靜趴著,棺蓋上各壓一張黃符,硃砂字沉在暮色裡,一個一個,像九顆新釘。
爺爺,你的局,我替你吊住一口氣了。
可這口氣吊不久。固局的法子,我得抓緊了——頁上那個字,十四行小字,我一天都不敢忘。
我甩甩頭,把這些先壓下。
我說,天擦黑了,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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