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置完,日頭只剩一道邊。我舉著手電,最後掃一眼裡屋,打算走。
臨走掃一眼,是爺爺教的規矩。
他說,看事的人,出門前三件事:回頭,掃一眼,問一遍——問問自己,漏了啥沒有。
這些年,我養成了習慣。
今兒這一眼,掃出一個鐵角。
光柱掃過牆角的時候,停住了。
牆角,那幾堆舊香灰旁邊,土裡露出一個鐵角。黑乎乎的,可邊上有一道白——是手電光打在金屬上的反光。
我蹲下去,拿手指頭摳。土是陳土,松,摳了兩下,摳出來一個鐵盒子。
洋鐵皮的盒子,一拃來長,鏽得斑斑駁駁,外頭裹著一層油布。油布脆了,一碰就往下掉渣。
啥東西?小胖湊過來。
鐵盒沒鎖,盒蓋讓鏽咬住了。我拿小刀彆著縫,輕輕一撬,開了。
裡頭是一封信。
牛皮紙的信封,沒封口,讓油布裹得嚴嚴實實。紙黃了,可沒潮,沒爛。
信封上三個字:
易兒收。
是爺爺的字。
我捏著那個信封,蹲在黑漆漆的義莊裡,半天沒動。
易哥?林曉曉小聲喊我。
我應了一聲,把信從信封裡抽出來。
信紙兩頁,折得整整齊齊。我就著手電的光,讀第一頁。
易兒:
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爹應該已經不在了。
別難過。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。爹這一輩子,夠了。
有件事,爹瞞了你一輩子,如今,該交給你了。這座義莊底下鎮著的東西,是爹年輕時從外省帶回來的。它不能放出來,也不能徹底滅掉,只能一直鎮著。
爹在,爹鎮。爹不在了,你來鎮。
第一頁,到這兒,沒了。
我蹲在原地,手電的光圈在信紙上晃。我知道我的手在抖,光才晃的。
林曉曉把手電接了過去,替我打著,光柱穩穩地落在信紙上,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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