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爺爺把村裡最後一道仙脈,藏在了自己家裡。
細密的麻意順著後背層層蔓延,順著脊椎往上竄。
我們三人日日在這屋裡議事對賬、歇息落腳,腳下踩著的,竟是清河村最後的護身防線。
更讓人心裡發沉的是,對方的賬本上,清清楚楚圈著我家這片地基。
圈內代表尚未動手、待攻破的點位。他摸清了這裡,卻遲遲沒有動靜。
午後,我們先去了村西荒廢的土地廟。
半邊坍塌的廟臺暴露在烈日下,密密麻麻的耗子洞遍佈地面,洞口新鮮的浮土看得一清二楚,全是新近刨動的痕跡。我掃了一圈四周,荒無人影,抬手掏出守拙羅盤,剛蹲下身,最近的一個洞口裡探出一顆小小的鼠頭,黑豆似的眼珠直勾勾盯著我,不躲不跑,格外鎮定。
灰仙地界的生靈,天生不懼生人。
我對著小耗子輕輕點了下頭,它才倏地縮回洞裡。我順勢抬手投針探氣。
磁針輕轉兩圈,穩穩落定在盤心,靜定安穩。
這道脈還活著,生機完好。
和枯井那根死寂沉底、如同斷氣蟲屍的死針截然不同。這根磁針穩穩立定,我指尖輕輕一撥,它還會微微顫動,緩緩歸位,靈動鮮活。
隨後我們去往山溪入河口。五月天暖,溪水淺了大半,水流叮咚作響,澄澈透亮,溪底的鵝卵石粒粒分明。柳晚婷脫鞋踏進溪水裡,水流沒過腳踝,她靜靜立在原地,久久未動。
我在溪口居中位置投針,磁針穩穩壓定,底色平和,針尖帶著細微顫動,順著水流節奏輕輕起伏,靈氣充盈。
“殘存醒著的那縷氣機,”柳晚婷上岸擰乾褲腳,輕聲說道,“還在。”
清晨我已經提前去過狐仙廟和義莊,照例投針探氣,兩處脈象皆穩。義莊那口鎮壓煞物的鐵鍋,安安靜靜,沒有半點躁動異動。
回到家中,我將守拙羅盤放在堂屋地基正中心,再次投針。
磁針落地,紋絲不動。
寒假時我看不懂這種靜定,只當是此地無氣、平平無奇。如今我徹底懂了,這不是空無一氣,是沉,是極致的凝練厚重,被死死鎮壓、牢牢封固。
別處仙脈,投針皆有起伏靈動,唯獨這一脈,被爺爺耗費一輩子心力,壓得如同精鐵,穩固無匹。
爺爺把全村最後一道保命仙脈,死死封在了自家炕下。
夜裡,三人圍坐捋賬。
五處仙脈的名目,終於全部對應清晰,一一落在圖紙之上。狐仙廟對應狐仙脈,義莊對應綜合煞脈,村西土地廟對應灰仙脈,村南山溪對應柳仙脈,最後一道,藏在我家老屋地基之下。
“這是頭一回,”林曉曉開口,“我們知道的線索,終於不比他少了。”
“前幾天我還在感慨,他摸透了我們所有底細,我們卻兩眼一抹黑,那種被動,像被人徹底看穿拿捏。”我說,“今天起,局勢徹底扳回來了。他賬本上標記的所有點位,我們全部逐一對應摸清。他知曉所有攻防要害,我們如今也盡數掌握。”
“他手裡的是攻伐圖紙,專找破綻拆解大陣。”我語氣沉穩,“我們補齊的是守護圖紙,逐一加固防線。從今晚開始,五處脈門,各定一套專屬守禦章程。”
“狐仙廟、義莊,沿用舊規嚴防死守,每日投針探氣,絕不間斷。土地廟常年無人涉足,必須補上巡查空缺,讓小胖巡村時每日繞道值守一趟。山溪這邊——”我轉頭看向柳晚婷,“歸你盯守。”
“歸我。”她只答兩字,字句沉穩,分量極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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