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昌聞言，心中的疑慮消了大半。他看著高適認真的神色，又掃過營中將士雖樸素卻挺拔的身姿，緩緩頷首：
“我剛剛什麼都沒說啊，你解釋這個作甚！速去安排犒勞的事吧。”
高適應聲而去，命騎兵們回營，又給各級將領傳令。
楊昌望著開始回營的將士，側頭道：“白銀，你似乎對邊軍比較清楚？”
白眼聞聲應道：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那便說說。”楊昌語氣平淡，卻帶著幾分認真。
白眼整理了一下思路，緩緩道：
“大郎君您也知道，這些年土地兼併得厲害。
各地的好田都被大戶、勳貴採買侵佔，府兵按制度該得的百畝田，要麼被換成不能種莊稼的鹽鹼地、旱地，要麼乾脆被人硬搶了去。
他們出征時既要自己掏錢置辦武器裝備，又沒了田產過日子，實在活不下去，只能逃離折衝府，躲到外地謀生。
邊軍沒了兵源，各地節度使才開始廣泛招募‘健兒’當兵。
這些健兒的糧草，大部分靠戶部度支司管著的邊疆屯田供應，另由節度使自己手裡的少量軍屯補缺。
軍械、戰馬、兵餉也一樣，朝廷拿大頭，節度使再想辦法填補不足。
總的來說，府兵是‘農為主，兵為輔’，平時種地，有戰事才上陣，過日子靠的是農田；
可健兒是‘兵為主，啥都不靠’，拿了錢就終年當兵，活計全靠打仗、靠朝廷發的餉銀。
因此，他們打仗的目的是不一樣的，相比羊肉和錢財，府兵更希望得到田產。”
楊昌聞言微微頷首：“原來如此，他們的人生追求不一樣，田產麼……這個有些貴！”
白眼聽到他這麼一句，嚇了一跳，語氣多了幾分凝重，繼續道：
“大郎君，有句話您別不愛聽。
所謂大恩如大仇，您今天一上來就拿這麼多財物犒勞他們，眼下他們肯定是高興的，可這份感激撐不了幾天。
要是將來哪一天，您沒法再給這麼豐厚的賞賜，沒法讓他們頓頓吃2斤羊肉，他們不會記得您今天的好，反而會立刻埋怨您‘變了初心’，覺得您不再重視他們。
到時候，懈怠、翫忽職守都是輕的，怕是還會生出怨氣，以至譁變，輕則丟官重則喪命。”
他瞥了瞥那些看似老實列隊，實則眼神里藏著精明的將士，補充道：
“再者，這些府兵裡必然有隴右過來的‘兵油子’，他們見您年紀輕，又這麼隨和大氣，說不定會覺得您是個沒脾氣的繡花枕頭，好欺負。
往後訓練、出任務和作戰時，指不定怎麼給您出么蛾子，比如裝病偷懶、故意拖沓，甚至延誤軍紀、謊報軍情，到時候您再想立規矩，可就難了。”
楊昌聞言忽的一愣，覺得白眼說的很有道理，心中暗自思忖：
“白眼說的沒錯，過度犒賞易生不滿，態度太軟易被輕視，這不是說隴右的府兵人品差，而是戳中了人性。”
他望著徐徐退入驛營的騎兵們，心裡越想越清明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