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現在的府兵和募兵,對恩賞都有依照制度定好的預期,府兵盼著按規矩免租庸調、憑戰功得勳位和賞田。
錢糧待遇這種因公的打賞,是計劃外的,絕不是理應該得到的;
募兵有固定月錢和常規賞賜,遠超標準的重賞,只會讓他們對 “該拿多少” 的認知亂了套,摧毀預期管理:
雖然他們會在初期分外感激,可日子久了就會當成跟隨我而得到的日常待遇。
等恢復常規待遇,反倒覺得自己受了虧待,甚至認為是我剋扣的本應屬於他們的錢糧。】
楊昌想的沒錯,這類事情在杜佑編撰的《通典》裡早有印證:
天寶年間,邊軍因戰事頻繁常得朝廷下發的額外糧賜,後來朝廷財政困難縮減了供給,士兵立即譁噪抗議,繼而演變成譁變,文武將領死傷頗巨。
明代戚家軍早年兵餉豐厚,但明廷財政持續萎靡,引起戚家兵不滿,督軍擔心他們譁變,騙到甕城盡數屠滅。
留下千古罵名不說,更造成了明軍戰力的巨大損失。
楊昌點了點頭:“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,我還是懂的。”
白眼見楊昌聽得進去,心下歡喜,繼續道:
“再說這些隴右來的騎兵,雖說長期同吐蕃作戰,是為精銳之師,可邊疆離中樞遠、管控松,隊伍裡少不了兵油子。
好些人只重實利,不把規矩當回事,偷奸耍滑、陽奉陰違、虛報戰功、剋扣友軍補給的事是經常發生的。
若領兵之將不夠嚴苛,威嚴不足,這些人指不定鬧出多大亂子。”
楊昌點頭,心道:
“這便是邊軍多推崇嚴將的原因,哥舒翰、高仙芝等將領均以治軍嚴格著稱。”
想到這,楊昌握著馬鞭的手一頓,側頭看白眼問道:
“羊群已經入營,先前的話也放出去了,現在總不能收回來,你倒說說,該怎麼圓回來?”
白眼立刻湊近道:
“羊群都到了營中,自然不能拉回去,但得給這肉裹層規矩!
等您去軍帳見將領時,先別談犒賞,先提隴右邊軍這些年對抗吐蕃的軍功,再褒揚他們這些將領過去帶兵的實績。
邊軍將領最吃‘認功勞’這一套,聽了這些,心裡自然先熱乎起來,不至於上來就和您對著幹。
等他們順了心,您再接著說:
今天給這麼多肉,不是平白給的,是念著他們過往的戰功,還有這次星夜趕路來長安的辛苦,才賞給他們的。
若想以後還能有這種規格的待遇,就得靠新的軍功換。如此,便把‘待遇’和‘軍功’綁在一起,他們就不會覺得羊肉是您應該給的。”
他頓了頓繼續道:
“緊接著就得立規矩:領肉必須排隊,敢插隊的一口都別想吃;吃肉時不準喧譁打鬧,違者杖責八十,隊正和同袍還要連坐!”
楊昌聽得頻頻點頭,又追問:“可要是沒人犯這些規矩呢?總不能硬找碴吧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