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連忙再次行禮,語氣鄭重了幾分:“原來是楊都尉。老朽杜儼,隱居在這漢中城外多年,久居山野,不懂禮數,都尉勿怪。都尉仁心,拿出軍糧救了漢中一境百姓,又幫著修屋通渠,老朽代全鄉鄰,謝過都尉大恩。”
“老先生言重了。” 楊昌擺了擺手,“分內之事罷了。身為朝廷命官,總不能看著百姓捱餓受難。”
二人相對而坐,先聊了幾句漢中的旱情與民生,杜儼久居本地,對各縣的風土人情、水利舊制瞭如指掌,給楊昌講了不少歷任地方官治蜀的得失,還有漢中盆地的灌溉舊法,讓他獲益良多。
聊到後來,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詩文上。
有了系統剛給的永久 buff,楊昌聊起詩來頭頭是道。論初唐四傑的風骨,他能點出 “王楊盧駱當時體,輕薄為文哂未休” 的傳承;論山水詩的意境,他能說出 “詩中有畫,畫中有詩” 的精要;論邊塞詩的雄渾,他能細數高岑各家的長短。
每一句都精準獨到,每每語出驚人,又回味悠長。
杜儼越聽越驚,越聊越歎服。
他原本在心中暗自揣度,這位年紀輕輕就身居都尉之位的楊昌,不過是出身勳貴世家、承蒙祖蔭上位的心地仁厚子弟罷了。
就算平日裡多多少少接觸過一點詩文,也無非是社交應酬裡裝點門面的本事,不過是附庸風雅,湊個熱鬧而已,哪裡談得上什麼真才實學。
可一番長談下來,他才發現自己原先的判斷完全錯了。
沒想到對方對唐代詩歌的理解居然能深刻到這般地步,梳理詩風流變條理清晰,點評各家作品切中肯綮,眼界之開闊獨到、見解之精準老辣。
完全不輸給那些浸淫詩文幾十年、早已成名多年的詩壇宿儒。
“都尉不僅治民有方,於詩文一道竟也有如此造詣!”
杜儼撫掌讚歎,眼裡滿是欣賞,
“老朽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的才子不少,似都尉這般年紀輕輕,便有如此功底的,還是第一個。世人都說楊家子弟皆是紈絝,依老朽看,全是世人有眼無珠罷了。”
楊昌笑了笑,謙虛了幾句,心裡卻暗爽。
這波不虧。
幾十石軍糧,換來了漢中百姓的民心,還白撿了一個永久的文道 buff,簡直是血賺。
二人聊到日頭西斜,杜儼才起身告辭。臨走前,他還給楊昌推薦了幾位漢中本地的名士與寒門才子,說這些人都有真才實學,只是無人舉薦,一直埋沒鄉野,若是都尉願意招攬,都能派上用場。
楊昌一一記下,謝過了杜儼。
送走老者,他站在茶寮門口,望著遠處的田野。灌渠裡的水潺潺流淌,田埂上的百姓臉上已經有了笑意,晚風裡都帶著幾分生機。
白牙站在他身後,低聲道:“大郎君,這幾日營裡的糧耗比預想的快些。張參軍問,要不要再省一點?”
“不用省。” 楊昌搖了搖頭,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的炊煙,
“粥棚繼續開著,直到流民散了、地裡補種上雜糧為止。這點糧食算什麼,民心攢下來了,比什麼都值。”
他沒說的是,楊國忠那邊還在磨磨蹭蹭,等他慢悠悠南下,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。與其乾等著,不如趁這段時間把漢中的民心收了,把隊伍練紮實了。
念及此,他拿起漢中方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