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裡已經有點腫起來了，好在骨頭沒受到損傷，等敷上藥膏好好歇一會兒，腫脹就能慢慢消下去了。”
他收回指尖的時候，不經意間輕輕蹭到了她腳踝處軟乎乎的襪邊，兩人不約而同都驟然頓了一下，連周遭的風都跟著慢了下來。
靈薇的耳尖瞬間就紅得徹底，那層淡紅順著耳骨暈開，像是浸進了上好的胭脂裡一般，她連忙垂下眼，緊緊盯著自己膝頭的衣料，不敢去看他的臉。
纖長捲翹的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，正不停地輕輕抖啊抖，活像一朵沾了晨露停在花瓣上受驚的蝶翼，只敢輕輕振著半透明的翅膀，卻不敢貿然飛起。
山風順著山谷卷著河水的潮氣吹了過來，原本自然的氛圍忽然就變得微妙起來，連空氣都好像慢了半拍。
就連山谷裡原本轟鳴不絕的河水聲，都好像壓不住兩人胸腔裡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。
楊昌定了定神，壓下心口那點異樣的悸動，伸手輕輕擰開青瓷瓶的象牙塞，把淡黃色的藥膏倒在了自己的掌心。
淡綠色的藥膏帶著山間新採草藥的清冽香氣，抹在發熱腫脹的腳踝上，瞬間漫開一陣涼絲絲的觸感，連疼痛感都輕了不少。
他揉藥的手法放得極輕，順著腳踝鼓起的筋絡慢慢揉開，一點都不敢用勁生怕弄疼了她。
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半點輕浮的舉動，所有的注意力都只放在眼前扭傷的腳踝上，專心致志幫她處理著傷勢。
靈薇垂下眼坐了半天，終究還是忍不住偷偷抬眼，悄悄去看他認真垂著的側臉。
少年人生得眉眼俊朗，鼻樑高挺，此刻眉頭微蹙神情專注，半分都不似那些舉止輕佻的登徒子。
見到這般模樣，她懸著的心悄悄鬆了口氣，心口卻又莫名泛起了幾分淡淡的暖意。
等幫她敷好藥膏，兩人便就著路邊平整的大石頭坐下歇著，一歇就是小半個時辰。
時辰到了，靈薇扶著石頭慢慢試著站起來，剛一用力就牽扯到扭傷的地方，還是疼得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往前去的棧道，比眼下我們走的這一段更窄也更兇險，整條路全是貼著陡峭山壁硬生生鑿出來的窄路。
最寬的地方也容不下兩個人並排走，一側就是深不見底的山澗，靠自己一瘸一拐慢慢挪過去，怕是根本行不通。
她正低著頭站在原地暗自犯愁，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，就聽身側的楊昌開口對她說：
“前面山路還長著呢，我揹你走吧。”
頓了頓，見她沒有立刻應聲，他又補了一句：
“總不能困在這兒不動，等天黑了山林裡起了山霧，看不清路那就更危險了。”
靈薇聞言連忙擺了擺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處安放的侷促和羞澀：
“這怎麼能行，實在是太麻煩郎君你了。”
“這荒山野嶺四下都沒有人，哪來那麼多講究不完的繁文縟節。”
楊昌說完沒等她再開口推辭，直接轉過身，安安靜靜半蹲在了她的面前。
他的脊背算不上寬厚結實，腰背卻繃得直直的，整個人穩穩紮在地上，看著就穩穩當當，格外讓人放心。
“趕緊上來吧，再這麼磨蹭下去，咱們中午都到不了褒谷石門了。”楊昌低沉的聲音順著山風飄過來，帶著不容推辭的篤定。
靈薇站在原地咬著唇，腳下像是釘了釘子挪不開步，前前後後猶豫了好半天，指尖都攥得發緊，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個推辭的說辭，到最後也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可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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