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靈薇這番話，楊昌只低著頭靜靜趕路，沒有開口說一句話，可他心裡卻早已默默有了盤算。
等他正式接手劍南道的事務，上任之後要辦的第一件事，就得是徹底清剿綿延蜀道的這股匪患。
人人都道蜀道難，難於上青天，可若是盤踞沿途的匪患一日不除，連通內外的商路就一日沒法順暢通行。
商路沒法通暢流轉起來，蜀地出產的錢糧物資也就沒辦法順暢地往外運轉調配。
如今天下局勢動盪，亂世眼看著就要到來，通暢的道路和充足的錢糧，都是安身立命、保住一方安穩最核心的根本。
一行人一路慢慢走著停停，歇到午後時分，靈薇扭到的腳踝已經消了大半腫，不再像之前那樣一碰就鑽心地疼。
她試著站起來，勉強能夠沾地慢慢走上幾步，可走路的姿態還是搖搖晃晃，一點都不利索。
楊昌見她走得仍舊艱難，二話不說就轉過身，又蹲下身要揹她。
“剩下都是下山的路，我揹你走能快不少，早些下山免得天黑路滑，走起來更危險。”他語氣平淡，帶著不容推辭的穩妥。
這一次靈薇沒有再推辭，紅著臉輕輕伏到了他的背上。
她搭在肩頭的手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拘謹僵硬，指尖慢慢放鬆下來。
她輕輕環著他的脖頸，帶著熱度的臉頰輕輕貼著他的後背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木氣息。
能清晰聞到他身上混著的淡淡松脂香，還有剛才幫她敷藥沾到的草藥味，兩種清冽的味道混在一起，格外好聞。
這樣踏實的觸感，混著乾淨的氣息，只讓人覺得滿心都是安穩。
山風順著褒谷悠悠吹過棧道，楊昌一步一步踩著石梯慢慢往下走，腳步聲不急不緩，節奏穩穩當當。
一路之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，可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氣氛，卻溫柔得不像話。
連谷底下一向轟鳴湍急的河水聲，順著山風飄上來，聽著都像恰到好處的輕音伴奏，一點不覺得吵人，反倒襯得四下裡氛圍更溫柔。
靈薇輕輕閉上眼睛靠在人身後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慢慢彎了起來，連眉頭都舒展開，帶著藏不住的軟意。
她安安穩穩長到十八歲，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哪一天，像今天這樣踏實心安。
明明這一路先是崴了腳，後來又遇上了攔路的山匪，算起來處處都是驚險，可她從始至終，卻半分害怕的感覺都沒有。
反倒在心裡悄悄覺著，這一趟翻山越嶺趕來的褒谷之行，真的來得太值了，哪怕再多走幾遭險路都不虧。
一行人剛剛走到山腳下約定好的茶肆旁，就看見一個驛卒神色匆匆從對面迎面跑了過來。
那驛卒一路趕了不知多少晝夜的路，連歇腳打尖都顧不上，全身上下都蒙著一層厚厚的風塵，原本靛藍色的驛服早蒙了一層灰黃，連衣角袖口都磨破起了毛邊，看著就格外狼狽。
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封封好了火漆的急遞，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順著輪廓滾滾往下落，連後頸的衣襟都被汗浸溼了一大片，貼在皮膚上悶得透氣都難。
看見站在茶肆門口望風的白牙，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，當即單膝跪地行禮，語氣裡全是趕路趕出來的急喘：
“白牙大哥！可算找到你們了！”
“長安來的急遞，相公在鳳翔府出事了！”
楊昌原本正扶著靈薇往茶肆方向走，聽見這話腳步猛地一頓，兩道濃眉瞬間緊緊皺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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