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說是從長安城來的楊都尉帶的兵，”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插話道，語氣裡帶著敬意，“年紀輕輕，看著威嚴，卻有一副菩薩心腸，約束部下秋毫無犯。”
“真是難得的好官啊，”先前的老人感嘆著，望向營地的目光變得複雜，“這怕是老天爺可憐咱們這些年受的苦，特意派來救苦救難的。”
人們就這樣倚著門框、聚在巷口，低聲交談著，交換著各自聽來的零星訊息。
他們目光中那層厚重的恐懼漸漸褪去，染上了一絲暖意和隱隱的期盼。
第二日，天邊剛泛起魚肚白，薄霧尚未散盡，那支隊伍便已悄無聲息地拔營啟程了，動作迅捷而整齊，只有鎧甲輕微的摩擦聲和馬蹄踏在土路上的悶響。
他們離開後。昨夜的營盤所在地被收拾得整整齊齊，地面平整，篝火的灰燼也被仔細掩埋，彷彿沒人來過。
甚至連掉在地上的碎柴禾和零星草料都被仔細地撿拾乾淨，不留一點狼藉。
越來越多的百姓自發聚集到村口，默默地目送著這支與眾不同的隊伍遠去。
人群中有老人、有婦孺，大家都靜靜站著，無人喧譁。
直到那整齊的佇列變成天邊一道模糊的細線，最終完全消失在蜿蜒道路的盡頭與初升的朝霞之中，許多人還久久地站在原地，不願離去，彷彿在回味一場短暫卻印象深刻的夢。
老丈捏著昨天楊都尉留下的那枚銅錢，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微涼的邊緣，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“要是大唐的官軍都像楊都尉這樣體恤百姓，不拿百姓一針一線，那咱們的日子，可就有盼頭了。”
隊伍繼續向南行進，腳下的山道越發崎嶇險惡。
行至一處險要地段，只見原本依山而建的棧道，已被前些日子的山洪沖毀了大半，斷裂處犬牙交錯，景象十分駭人。
殘存的景象觸目驚心：陡峭的山壁上只孤零零地嵌著幾根光禿禿的木樁，顫巍巍地懸在空中，彷彿隨時都會脫落。
木樁之下，便是深澗中奔騰咆哮的湍急河水，水聲轟鳴如雷，捲起陣陣白沫，一眼望去便知水流兇險，若是失足跌落，絕無生還可能。
薛承武見狀，立即率領前鋒營計程車卒停下腳步，決定就地取材，儘快修復通路。
他們並未徵召任何一名民夫，所有活計全由軍士們自己動手，不願擾民。
眾人迅速分工，配合默契：有的揮斧砍伐附近合適的樹木，有的負責將木材鋸成合適的長度，還有的掄錘打樁，或鋪設加固木板，一切井然有序，忙而不亂。
就連都尉楊昌也毫不猶豫地挽起袖子，加入到搬運木材的行列中，與士卒同甘共苦。
沉重的原木壓在他的肩頭，粗糙的木紋將衣料下的皮肉磨得通紅，他卻始終緊咬牙關，步履沉穩，未曾哼過一聲。
這情景，被一位恰巧路過的樵夫看在眼裡。
他肩扛柴捆，愣在原地片刻，隨即轉身跑回山下的村莊報信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蜿蜒的山道上便匆匆趕來十幾位村裡的青壯百姓。
他們手裡扛著自家幹活的錘子、鑿子等傢伙什，到了跟前，二話不說便埋頭加入了修路的隊伍，動作熟練。
“軍爺，我們來搭把手！”領頭的漢子嗓門洪亮，語氣誠懇，“你們是好軍隊，不禍害百姓，我們幫點忙是應該的！”
楊昌見狀，連忙擺手勸阻：
“不用不用，你們地裡還有活，別耽誤了農時。這點活，我們自己能行，心意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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