綿州是成都方向極為重要的北大門,扼守著進出成都平原的咽喉通道,自古以來就是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;
同時這裡也是蜀地世家大族聚集的核心區域,大量累世簪纓的家族在此紮根繁衍,
歷經百年沉澱積攢下了雄厚的人脈與財富,對地方局勢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。
……
“出發。”
簡短兩個字的號令清晰傳出,低沉有力的話音落下之後,原本靜靜整肅停駐在官道旁的大軍緩緩向前開動起來,隊伍前後銜接嚴整,自前而後依次向前,絲毫沒有慌亂擁擠。
上千匹披掛齊整的戰馬同時踏在平整堅實的青石板路上,成百上千個馬蹄接連敲擊地面,傳出低沉齊整的厚重轟鳴,馬蹄聲連成一片震耳欲聾,震得腳下的路面都跟著微微發顫。
崔塗坐在隨行的寬敞輜重大馬車上,抬手緩緩掀起厚重的車簾,隔著被風輕輕吹得飄起的車簾布幔,目光越過隊伍前錯落的兵戈甲葉,靜靜望著隊伍最前方少年將軍挺拔筆直的背影。
他在心裡暗暗感嘆,離開長安輾轉千里,這一趟迢迢奔赴蜀地的行程,怕是真的來對了。
自出劍門關一路向南,順著修繕平整的古驛道不斷前行,整整走了四日。隨著隊伍一步步深入蜀地腹地,沿途山勢也漸漸變得平緩舒展,不再是初入蜀地時,在棧道旁目力所及的那種絕壁千仞、直插雲天的險峻模樣。
原本逼仄陡峭的山谷漸漸開闊,沿途開闢出來的田疇也多了起來,坡地與平壩上滿是整整齊齊的田壟,地裡的麥苗剛澆過開春的第一春水,風一吹就漾開層層柔波,綠得鮮亮喜人。清澈的涪江支流順著幽深的山谷蜿蜒鋪開,就像一條嵌在青山翠谷間泛著粼粼波光的玉帶,沿著官道一直延伸向遠方。
這次入蜀的隊伍配合有度,整體走得不快,步兵與騎兵錯落排布,前後銜接有序,整個行軍陣型從頭到尾絲毫不亂。崔塗身為隨軍文吏,一路都安坐在隨行的馬車上,始終慢悠悠掀著車簾,靜靜打量著道路兩旁全然不同於關中的蜀地風物。
時不時捻著鬍鬚,跟身旁同車而坐的皇甫澈漫不經心地聊上兩句,談話內容大多是流傳在蜀地境內、少為人知的綿州舊聞,偶爾也會說起前幾年蜀地的風物變化,語氣閒散悠然,完全沒有行路的焦灼感。楊昌一身甲冑,穩穩騎馬走在整支隊伍的最前方,銳利的目光一刻不停地掃過道路兩側錯落分佈的村落,將眼前的景象收入眼底。
跟歷經戰火、早已民生凋敝的漢中不同,綿州好歹是蜀地數得上名號的大州,境內沃野千里,從眼前的村落來看,看著確實要比漢中富庶不少;只是即便如此,錯落排布的村舍之間,也依舊隱約透著幾分經歷世道動盪後的疲態,不復早年太平年月的鮮活熱鬧。就在楊昌沿著官道緩緩前行,默默觀察著沿路景象的時候,提前派出去的前哨探馬猛地揚鞭催馬,疾馳著從前方飛馳而回。
探馬衝到楊昌馬前,利落收韁翻身下馬,單膝跪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,聲音清亮有力,朗聲稟報道:“稟都尉,綿州刺史張大人已經率領州縣各級官員,還有本地有聲望的鄉紳,早早來到前方十里亭迎候隊伍了。”
楊昌緩緩勒住馬韁,讓身下戰馬穩穩停在官道當中,抬手搭在眉骨向著前方望了望。
在遠處平直官道的盡頭,隔著層層揚起的塵土,已經能隱約看見一片晃動的人影錯落立在那裡。
還有迎接上官用的儀仗旗幡,一根根高高豎起,垂著的幡面在帶著暖意的春風裡輕輕飄展。
“整肅隊形,緩行前進。”
他端坐在馬背上,語氣平靜淡淡吩咐了一句,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流露。
侍立在他身邊的傳令兵立刻大聲應下,隨即調轉馬頭,快馬向著隊伍後方疾馳而去傳佈命令。
接到軍令之後,原本行進步調已經整齊的大軍,此刻隊形變得越發規整齊整,連士兵身上甲葉碰撞發出的嘩嘩聲響,都跟著規整了幾分。
佇列裡沒有任何人交頭接接耳竊竊私語,官道上只剩下整齊的馬蹄聲和士兵邁步前行的腳步聲清晰迴盪。
大軍一路南下途中反覆打磨出來的嚴明軍紀,此刻完完整整全擺了出來,盡顯精銳之師的氣度。
大軍行到近處,十里亭的完整樣貌才順著開闊的官道緩緩露了出來。
這座石亭穩穩建在官道旁的開闊處,亭子四周種著大片成片的桃樹,抬眼望去滿目柔粉。
此刻正是春深時節,氣溫回暖,滿樹桃花開得熱熱鬧鬧,遠遠望去是一片朦朧柔美的粉白,風一吹就有花瓣簌簌飄落,鋪得滿地都是細碎的落英,給嚴肅的迎候場面添了幾分柔和。
石亭前已經整整齊齊站著十幾個人,走在最前面的人身著緋色的官袍,身姿站得端端正正,正是提前在此等候的綿州刺史張行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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