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大帳一旁的高適聽到這話，原本帶著幾分疑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他當即從席位上站起身，對著楊昌拱手沉聲應道：
“末將遵命！”
當日下午，整座大營就已經在關外緊挨著關隘的開闊平地上穩穩紮了起來。
一座座營帳順著腳下開闊平地的自然地勢排布得整整齊齊，無論是順著關隘延伸的橫向，還是對著開闊平原延伸的縱向，
橫看豎看都拉成了筆直清晰的線條，各處營帳錯落分明，間距勻整，半點兒都不雜亂，遠遠望過去就像刀切出來的一般規整。
營寨外圍攔擋亂兵奸細的圍欄、防備敵人突襲的深壕、分佈在各個出入口四處值守的崗哨、建在營中高地登高了望的望樓，該有的防備設施一樣不少，各處位置都經過仔細規劃佈置，圍得嚴嚴實實、滴水不漏，哪怕是稍有經驗的將領看了，都能一眼看出這支軍隊紮營的功底不一般。
營中計程車卒們各個各司其職，有的配合著搬運搭建營帳的物資木料，有的跟著伙頭軍選址開挖灶坑搭建伙房，人人動作麻利乾脆，沒有一個人偷懶耍滑停下腳步，整個營地從開始動工到逐步成型，全程運作起來秩序井然，沒有半分慌亂嘈雜，更聽不到互相推諉吵架的動靜。
從將領開始劃定營址動工紮營，到最後所有營帳與防備設施全部佈置妥當，整整大半天的時間裡，
全程沒有一個士卒擅自往關門口方向湊近打探，
也沒人隨意在營中呼朋喚友喧譁鬧事，整座大營安靜得彷彿沒人駐紮一樣，可只要稍稍走近，就能感受到無處不在的規整氣場，處處透著久經訓練的嚴整底氣。
高高的劍門關關樓上，負責戍守關口的副將孟坤，
正穩穩扶著冰冷的石制垛口，微微低著頭，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山谷裡剛紮好的大營仔細打量。
他今年已經年近五十，常年在邊關風吹日曬，曬得一張闊面膛黝黑髮亮，手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，是從最底層的卒伍裡，靠著一場場拼殺一步步爬到副將位置的老將，身上滿是風霜刻下的痕跡。
他守在劍門關這整整八年時間裡，迎來送往見過的過境軍隊，沒有一百也足足有八十支，什麼樣的隊伍都瞧過。
大多數內地來的隊伍，紮營時全亂鬨鬨擠做一團，營址劃得歪歪扭扭，工事搭建全都是偷工減料應付了事，安頓下來之後，總有不少士卒四處亂跑騷擾附近的百姓，半點規矩都沒有。
像下方這支隊伍這般，紮營規整、秩序肅然的，他守關八年還是頭一回見到。
“將軍，您看這楊家帶出來的兵，看著倒是有幾分像樣的樣子。”
站在孟坤身側的一名偏將，湊到他身旁壓低了聲音，輕輕說了這麼一句。
孟坤聞言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，沒有接對方的話頭，目光依舊牢牢鎖著下方那座整齊的營盤。
“光是看著規整有什麼用，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多了去了。
真到了真刀真槍要拼命的戰場上，這群人能不能攥著刀上陣殺敵，還得另說呢。
咱們吃著朝廷俸祿守著這道關口，只認蓋了公章的調文書信，不認哪來的熟人臉面，也不管帶兵的是什麼來頭。
不管他是當朝哪家權貴的子弟，手裡沒有過關的正式手令，就別想踏出這道關門一步。”
孟坤這話雖說得硬氣，語氣斬釘截鐵，可他的視線始終牢牢黏在下方剛紮好的營盤上，半分都沒有挪開。
他其實心裡頭也在暗暗犯嘀咕，拿不準這事。
那些楊家養出來的權貴子弟，哪一個不是從小嬌生慣養，泡在溫柔鄉里長大的紈絝公子哥兒？怎麼到了這兒，楊昌帶出來的這支隊伍，反倒整訓得跟常年守邊的邊軍老卒一模一樣，半點看不出嬌驕之氣。
第二日天剛矇矇亮，東方天際還只暈開一抹極淺的魚肚白，
整個山谷還浸在帶著涼意的朦朧晨霧裡，駐紮在山谷中的營地就已經響起了嗚嗚的號角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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