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,隨手抹了一把順著臉頰往下淌的冷水,絲毫沒有在意自己凍得發麻的身子,開口問道:
“上游下游各村的情況怎麼樣了?趕快派人去各處打探訊息。”
他的話音剛落,就見遠處泥濘的道路上,一個斥候渾身濺滿泥水,正拼盡全力往這邊跑來。
“稟都尉!
高軍使那邊負責的永濟鄉被困百姓救得差不多了,現在正組織人手把百姓往官道安全區域轉移。
薛隊正那邊負責的清流村地勢本來就低,現在水還在往上漲,還有幾十戶百姓困在深處的山坳裡,地形複雜,救援不便,不太好救。”
“走,我們去清流村。”
楊昌聽完彙報,沒有半分猶豫,二話不說就翻身上馬,隨手抖了抖馬韁,帶著剩下還能行動的救援人手,快馬加鞭直奔下游清流村而去。
清流村的實際情況,比此前聽到的彙報還要糟糕得多。
整個村子三面靠著陡峭的山壁,一面對著氾濫的江水,地形就像一隻收口的布口袋。
洶湧的洪水順著江口灌進村子,就被四面的地勢堵在口袋裡,壓根沒法往外退出去。
村子裡水深的地方早就沒過了民居的房頂,僥倖逃出來的百姓都早早撤到了後山的半坡上。
可這片坡地本來就十分狹窄,硬生生擠了幾百號人,無處躲避夜風的老人孩子凍得嘴唇發紫,渾身直哆嗦,整整一天沒有吃過東西,又餓又怕,擠在一起止不住地發抖。
更棘手的是,狹窄的坡上既沒有儲備的糧食,也沒有應急的藥材,再這麼耗下去,百姓就算沒被洪水淹死,也要被凍餓折騰出大病來。
薛承武此刻正帶著手下士卒砍削樹木綁紮木筏,遠遠看見楊昌帶著援兵趕到,連忙快步迎上來行禮回話:
“都尉,現在洪水太深,馬匹根本沒法涉水過去。
我們正在抓緊扎制木筏,打算分批把被困的百姓運出來,就是扎筏運人的速度太慢,坡上的老人孩子熬不住這麼久等。”
楊昌抬眼掃了一眼眼前渾濁湍急的水勢,神色凝重地開口沉聲道:
“筏子繼續扎,多派人手加快進度,再選一批水性最好計程車卒,帶著牽引繩索先遊過洪峰到對岸去。
先把老人孩子從坡上運出來,青壯往後排在後面走。
另外,把我們隨軍攜帶的乾糧和治傷治寒的藥材,先搶運一批送到坡上去,不能讓百姓餓著凍著。”
“是!”
薛承武聽完指令,立刻應聲領命,轉身就去安排人手分頭行動。
選出來的水性好計程車卒把繩索咬在嘴裡,轉身就縱身跳進了翻湧渾濁的洪水裡面。
他們拼盡全身力氣往對岸游去,湍急的浪頭劈頭蓋臉打過來,整個人瞬間就被浪頭吞沒沒入水中,岸邊負責接應的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整顆心揪得緊緊的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好在這些士卒都是出身邊軍,常年跟著隊伍在江河邊上訓練,水性本身就十分過硬,一波人終究是全都順利游到了對岸,上岸後一刻不歇就把帶來的繩索牢牢固定在岸邊粗壯的大樹上,很快就搭起了一條供人員轉移的簡易索道。
紮好的木筏順著緊繃的索道一趟趟來回穿梭,不停地把坡上被困的百姓往這邊運送。
楊昌就站在水邊的高地上,親自盯著轉移的進度,守在這裡接應撤下來的百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