碰到有些捨不得家裡攢下的糧食、非要轉頭回去拿的百姓,士卒們都會耐著性子好言勸說:
“性命比什麼都重要,糧食衝沒了以後還會有的,保住命才是最要緊的。”
實在勸不住百姓一定要回去取糧食的,士卒們也不惱,反倒幫著他們扛糧食,一趟能帶個兩袋出來,儘量幫百姓多保住一點家當。
走到洪水中段的一個村落時,眼前的情況比之前更加危急。
整個村子都泡在渾濁翻湧的洪水裡面,只剩寥寥幾家高宅的屋頂還露在水面之上。
好多逃不及的百姓擠在這些露出來的屋頂上,遠遠望去密密麻麻的一大片,連下腳的地方都難找。
有幾間夯土壘成的老房子已經經不住洪水泡蝕,塌在了水裡,原本躲在上面的人直接掉進了翻滾的洪水裡,正在水裡拼命掙扎呼救。
“快!
都快拋繩索!”
楊昌見到這一幕,當即高聲喊著下達指令,自己更是一馬當先,率先解下了系在腰間的長繩索。
他拿著繩頭在手裡甩了幾下,藉著衝力朝著離得最近的那處屋頂狠狠拋了過去。
粗長的繩索在空中劃出一道沉沉的弧線,穩穩落在了百姓所在的屋頂上。
“大家都把繩子牢牢捆在房樑上!
別慌,一個個順著繩子往這邊挪過來!”
岸邊計程車卒們齊聲對著屋頂喊著,一邊伸手接應,一邊高聲給被困的百姓打氣。
百姓們抓著緊繃的繩索,一個個小心翼翼往岸邊這邊挪。
有膽子小的百姓,看著腳下翻湧的洪水,早嚇得腿軟發抖,半步都走不動路。
隨行計程車卒就直接蹚進齊腰深的洪水裡面,走到繩索中段,揹著嚇得邁不開步的百姓一步步往回走。
楊昌也沒有站在岸邊等著,親自蹚在齊腰深的洪水裡面接應往來的百姓。
冰涼的洪水裹著滾滾泥沙,一下又一下撞在人的腿上,撞得人腳步虛浮站都站不穩。
他扶著一個個受驚的百姓走過水流最急、最險的那一段路,手心被粗糙的繩索反覆摩擦,磨得發燙發疼,他也半分顧不上休息。
一直忙到後半夜,這個村子的被困百姓才算全部被救了出來。
清點完獲救人數,整個村子的百姓一個都沒少。
百姓們擠在高處狹窄的土坡上,遠遠望著自家整棟房子泡在渾濁洶湧的洪水裡面,想到家裡攢了半輩子的家當全都泡在了水裡,一個個止不住傷心,哭的哭,嘆的嘆,空氣中滿是絕望和哀愁。
但轉念一想,好歹自己和家人的命都保住了,原本死灰一般的眼裡又漸漸多了點活氣,盼著洪水退去之後重新過日子。
“都尉,您快上去歇歇吧,這裡接應的事情有我們呢。”
跟在楊昌身邊的親兵看著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乾地方,連裡面的裡衣都浸透了,嘴唇都凍得變成了青紫色,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,實在忍不住開口勸道。
“沒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