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晌午飯，楊昌顧不上休息，就帶著一眾隨從衙役沿著涪江沿岸巡查災情。
眾人深一腳淺一腳踩著被洪水浸泡過、軟乎乎黏糊糊的泥濘田埂，一路走過一個個受災村落，逐處檢視被洪水沖毀的民房房屋和連片被沖毀的田地。
不管走到哪一處地方，入目望去盡是被洪水洗劫後的滿目狼藉。
原本結實立在地頭的土牆塌成了平地，長在田裡抽了穗的莊稼全被衝得一乾二淨，連岸邊的樹枝上都掛滿了衝過來的破傢俱、碎衣料，亂糟糟纏在一起，全是洪水過境留下的痕跡。
綿州州衙的皇甫澈跟在楊昌身邊，一路看過來，眉頭始終緊緊鎖著，忍不住開口說道：
“都尉，這一季的莊稼怕是全完了，顆粒都收不回來。
百姓家裡本來就沒多少存糧，現在連明年下種的種子也都被沖走了，這場大水過去之後，老百姓的日子，怕是要過得格外難了。”
“這事急不得，慢慢來。
”楊昌神色平靜，語氣沉穩，語氣一點都不慌亂。
“眼下第一要緊的是先把受災的百姓都救下來，安頓好所有人的吃住，等一切穩下來了，咱們再慢慢談災後重建的事。
糧食和種子的事情我來想辦法籌措，一定不會讓老百姓餓肚子。
不過現在倒是有一件更要緊的事，咱們得提前做好提防。”
他蹲下身，指尖伸進被洪水泡過的鬆軟泥土裡，捻起一把帶著渾黃水漬的泥土，指尖沾著溼黏的泥點，語氣鄭重地開口：
“古話說得好，大災之後，必有大疫。
洪水退去之後，河水井水全都被渾水弄髒了，沖毀房屋帶出來的雜物、還有來不及轉移的牲畜和百姓屍體全都泡在水裡，最容易滋生病菌，鬧起瘟疫。
這事比來勢洶洶的洪水還要可怕。”
要是咱們沒能提前做好防備，疫情鬧起來，死的人說不定比這次洪水直接奪走的性命還要多。”
皇甫澈聽完這話，臉色一下子變了，瞬間反應過來防疫的重要性，連忙拱手說道：
“都尉說得太對了！
是屬下考慮不周，疏忽了這件最要緊的事。
那咱們得趕緊想辦法，提前佈置防疫！”
楊昌慢慢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上沾著的泥塊，抬眼望著遠處翻滾著渾濁浪濤的涪江，江面上還飄著沒衝乾淨的雜物，他清亮的眼睛裡，慢慢閃過一絲沉甸甸的凝重。
洪水漲得再兇，好歹還能組織人手提前疏散、擋一擋，可看不見摸不著的瘟疫，傳播起來防不勝防，真要鬧開了可比洪水難對付多了。
天剛矇矇亮的時候，籠罩在涪江邊的溼冷霧氣還沒來得及散開，晨露沾著草木，連空氣裡都帶著淡淡的水汽和腥氣，楊昌就已經帶著皇甫澈、醫兵令出了臨時落腳的驛館。
他把褲腿一直捲到膝蓋位置，方便蹚過還沒退乾淨的積水，腳上的布靴沾著厚厚一層半乾的泥塊，一看就是已經在泥水裡走了不少路。
他身後跟著整整二十名提前整備好的醫兵，每個人都扛著挖土用的鐵鍬，背上揹著裝滿藥材和工具的藥箱，整整齊齊跟著往前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