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外還有從縣衙臨時抽調出來的十幾個胥吏跟著同行,這幫人半夜就被叫醒趕路,這會兒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,個個都是睡眼惺忪的模樣。
整支隊伍沉默地站在官道旁隆起的高坡上,腳下就是剛剛被洪水肆虐過的綿州地界。
坡下平整的空地上,密密麻麻支起了一片挨一片的臨時安置棚,無數失去家園的百姓正暫時棲身在這裡。
清晨還未散去的薄霧裡,遠遠飄著百姓做飯升起的裊裊炊煙,清甜的煙火氣裡,卻始終混著一股洪水退去之後,淤泥雜物漚積出的淡淡腥氣,混雜在一起飄在風裡。
楊昌站在隊伍最前面對著坡下的棚區伸出手,開口的時候聲音沉穩有力,完全沒有連夜趕路的疲憊:
“按昨夜商量好分好的四片區域,各隊立刻分頭去督辦防疫事務。
頭一件要緊的大事,就是把住水源這道生死關,絕對不能出半分差錯。
所有被洪水浸泡過的水井,不管看著多幹淨,全部立刻封死,絕對不許人再取水使用。
封好的水井周圍,要撒上三尺寬的生石灰消毒,還要專門派人手全天看守,不許任何人靠近挖開。
百姓日常要喝的飲水,統一都去後山沒有被洪水汙染的活泉眼去挑。
每一口安全的活泉眼都要專門安排人設崗登記水卡,不管是誰,挑回去的水都必須燒開之後才能入口飲用。
要是有敢私自從被封的水井取水喝的,先好言好語勸誡講明利害;要是不聽勸告屢教不改的,立刻扣除當日發的賑災糧,沒有任何商量餘地,絕不姑息。”
帶隊的醫兵領隊長官立刻躬身應聲接令,轉身就要佈置安排,可心裡卻忍不住暗暗打鼓。
現在百姓遭了大災本就心緒不寧,這麼嚴格的規矩,能順順當當讓百姓聽話配合嗎?楊昌站在他對面,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心裡打的算盤,開口又補了一句。
“跟百姓挨個兒講清楚,災後喝生水那是萬萬不行的,很容易染上要命的疫病。
咱們定這些規矩,不是官府故意找百姓的麻煩、故意刁難大家,全都是為了保住他們自家的性命。
只要把這裡頭的道理講得明明白白透透徹徹,天底下哪會有人拿著自己的性命開玩笑,肯定都會願意配合的。”
他說完這一段,語氣頓了一頓,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,開口吩咐第二件事:
“第二件,各處安置點和受災村落裡的穢濁汙物,必須全部清理乾淨,該深埋的深埋,該消毒的消毒。
洪水衝過來淹死的死豬、死雞,被水泡爛衝散的廢舊傢俱,還有被洪水沖毀沖塌的茅廁、豬圈,全都要安排人仔細分揀出來,統一運到郊外無人的山坳裡,深埋到地下一丈深的地方。
挖好的坑底要先鋪一層石灰消毒,全部填埋好之後,表面還要再撒一層石灰隔絕瘴氣。
各個災民安置點裡搭出來的茅棚,每天至少要清理兩次雜物穢物。
棚子周邊的地面,早晚各要撒一遍草木灰吸潮消毒,百姓生活產生的髒水汙水,全都要統一倒進專門挖好的滲井裡,絕對不準隨便潑在茅棚邊上,那會招來蚊蟲蠅蟲,很容易染病。”
站在旁邊旁聽的縣丞聽到這裡,忍不住皺著眉開口插嘴:
“都尉,草木灰在鄉間本來就多,找起來倒是不難,可消毒用的石灰……縣裡官倉的庫存本來就不多了,這麼多安置點挨個撒下來,恐怕根本不夠用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