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地境內山巒起伏,溝壑縱橫,大片區域都是崎嶇難行的山地,大規模的騎兵部隊根本沒有辦法展開陣型,發揮不了應有的戰力。
而駐防邊境的邊軍,已經很多年沒有經歷過像樣的戰事,士兵們久疏戰陣,日常的訓練也大多荒廢,軍中儲備的各類軍械更是常年沒有更替修繕,很多都已經朽壞不堪,根本沒法直接投入戰場使用。
真要是南詔大軍打過來,咱們該憑藉什麼來防守邊境?
總不能全都縮在城池裡,靠著閉關死守來抵擋敵軍吧?”
李餘坐在對面,聽到這話眼神微微一動。
他本來只以為眼前這個年輕都尉,只是碰巧讀過自己寫的那篇文章,不過是過來閒談湊熱鬧,未必能讀懂文中藏著的擔憂。
沒想到楊昌一開口,就直接問到了整個問題裡最核心、最關鍵的地方,一下子點破了沒人願意直面的癥結。
他不由得微微坐直了身子,向前略傾,反問楊昌道:
“既然都尉看出了問題,那您覺得咱們該怎麼守才對?”
“若是靠著如今的舊局面自然守不住,要想守住邊境,就得主動出手,操練出一支能打硬仗的精兵。”
楊昌語氣斬釘截鐵,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蜀地山地崎嶇,沒法讓大隊騎兵鋪開衝陣,那就把大部隊拆成一支支小股隊伍,專門操練穿插滲透、夜間襲營、山地伏擊這類適合地形的戰法。
軍械裝備也得跟著換,伏遠強弩、近身短矛、輕便皮甲,這些符合山地作戰需求的軍械,全都得重新督造更換。
再者說了,蜀地邊境綿長,敵軍隨時可能從其他缺口突入蜀中,防禦也不能只死死盯著大渡河這一條戰線,把所有兵力都收縮在一處。
邊境沿線散佈著大量受朝廷羈縻管控的部族州郡,這些州郡是我們抵擋境外部落侵襲的第一道緩衝屏障,沿線各個羈縻州的彼此聯絡、交通幹道沿路的烽燧哨卡、專門在外遊走巡邏偵查的斥候隊伍,這些支撐邊防運轉的配套體系全都得重新補全、挨個整頓,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鬆弛荒廢。
只有把偵查預警的眼睛徹底擦亮,把各個節點的預警網路徹底織密,才能提前準確掌握敵軍的調動和入侵動向,不至於等敵軍大部隊殺到眼皮子底下,邊關守將才倉促反應過來,最終被人打個措手不及,丟城失地。”
這幾句條理清晰、邏輯分明的話說完,座上的李餘原本平靜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當初李餘上書寫那篇針砭蜀中邊防時弊的文章時,心裡其實就隱隱藏著這些整頓邊防、鞏固邊境的思路,只是礙於種種原因,一直沒有把這些想法明明白白說透。
可惜他人微言輕,官位不高,在一眾蜀中高官里根本沒有說話的分量,就算把這些想法說出來,也沒人願意靜下心來認真聽進去,更不要說採納推行了。
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少年都尉,竟然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樣,連整飭邊防的核心思路都絲毫不差。
甚至在軍械調配、戰術安排這些細節上,想得比他還要周全細緻。
李餘不由得把身子又往前傾了傾,緊接著追問道:
“那都尉您說說,鹽務該怎麼辦呢?都尉應當知道,如今蜀中鹽業的大半利潤,都握在地方豪強手裡。
官府收不上足額的鹽稅,邊軍就湊不齊足夠的軍餉。
沒有軍餉支撐,根本就練不出能打仗的精兵。
這一環扣著一環的死局,都尉打算怎麼拆解呢?”
“鹽務本身是一塊能生利的肥肉,同時也是一把能傷人的刀子。”
楊昌輕輕笑了笑,不慌不忙,條理清晰地說出自己的想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