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意思很簡單。”
楊昌說著，豎起了四根手指，一條一條把話說得明明白白：
“第一，鄭家所欠的全部鹽稅，三日內必須全額補交，一文錢都不能少。
第二，按照偷漏稅額的三倍，繳足罰金，所有罰金全部繳入州府庫房，專門用於梓州民生開支。
第三，之前動手打傷鹽工、害死人命的管事和家奴，全部都要交出來，按照大唐律法依法處置。
第四，所有拖欠鹽工的工錢，必須加倍補發，而且要直接發到每一個鹽工手裡，不準經過鹽場管事的手。
這四條要求，少一條，這件事都不算完。”
話音落下之後，原本還有些輕聲的軍帳瞬間就徹底靜了下來。
鄭元通站在當場，臉色漲得通紅，整個人又驚又怒，腦子都像是懵了：三倍罰金？還要把出了人命的心腹交出去？這哪裡是整頓鹽務，這分明是要扒他鄭家一層皮啊！
那些要交出去的人，全都是他鄭家的心腹嫡系，真的交給官府按律法辦，少不得都是砍頭流放的罪過，這件事要是傳出去，他鄭家在梓州就徹底抬不起頭，再也沒有立足的臉面了。
“都尉，您這條件，未免也太過分了吧！”
到了這個地步，鄭元通也顧不得再裝那副和氣的笑臉，當即便沉下了臉，語氣也硬了起來。
“我們鄭家在梓州踏踏實實經營了整整三代，整個梓州上下，鹽場有幾千鹽工靠著我們吃飯，州府城裡還有上百戶鹽鋪全依賴鄭家運轉，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要是真把我們逼得急了，鹽場停了工，市面上再冒出一大堆亂賣的私鹽，到時候百姓吃不上鹽，官府也收不上半分鹽稅，真鬧出亂子來，都尉您臉上也不好看吧！”
這話哪裡還是求情，分明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，那潛臺詞清清楚楚：我要是掀了攤子，整個梓州鹽務就得徹底崩盤，這麼大的責任，你一個外來的都尉根本擔不起。
站在一旁的刺史見狀，也連忙跟著開口附和：
“都尉您可得三思啊，鄭員外說的確實也是實情，鹽務這件事本身就牽一髮而動全身，真要是把事情鬧得太僵，到頭來吃虧的還是咱們梓州的地方百姓啊。”
楊昌聽完忍不住嗤笑一聲，半分也沒被這番威脅嚇住。
“鄭員外好大的口氣，真當整個梓州離了你鄭家，百姓就吃不上鹽了不成？”
他說著緩緩站起身，大步走到鄭元通面前，站定之後開口一字一句說道：
“這梓州的鹽井本來就是朝廷的，不是你鄭家的私產，你不願幹，有的是人願意幹。
你鄭家的鹽場今天停工，我明天就能貼出告示，開官營鹽井，公開招募鹽工幹活，開出的工錢比你鄭家給的高三成，還保證按月結算，絕不拖欠半分。
我倒要好好看看，到底是鹽工離不開你鄭家，還是你鄭家離不開這些給你賣命幹活的鹽工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又冷了幾分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威壓：
“至於你說的私鹽，那正好，我此次前來原本就帶了兵馬，從明天開始，我就下令在各個交通要道設卡巡查，只要查到私鹽，所有貨物全部沒收，販運的人犯直接流放三千里。
我倒要看看，是你的私鹽運得快，還是我的巡查隊查得快。”
這幾句話擲地有聲，說得斬釘截鐵，半分迴旋的餘地都沒有留下。
鄭元通站在原地，聽得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，冷汗順著後背瞬間就浸透了裡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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