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裡有個賣涼蝦的小販,挑著裝滿涼蝦的擔子,心裡癢癢想往營門口那邊湊,想碰碰運氣多賣幾碗,可又怕營裡的官軍脾氣兇,不敢過去,來來回回猶豫了好半天。
最後還是營裡出來採買物資的白牙看見了,主動走過來問了價錢,一口氣買了二十碗,遞過來的銅板比講好的價還多出來不少,還笑著跟小販說“這天太熱,買回去給弟兄們解解暑”。
小販捧著手裡沉甸甸的銅錢,高興得嘴都合不上。
回去之後,只要碰見人就誇營裡的軍爺和氣貼心。
這麼好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順著風順著人流,沒幾天就飄飄搖搖飄進了成都城裡。
城裡面的茶肆酒樓、街頭巷尾,到處都在議論新來的楊都尉和他帶的這支隊伍。
有人說這支隊伍軍容嚴整,一看就是從邊軍裡出來的精銳;有人說他們軍紀嚴明,一舉一動都守規矩,比本地那些橫行霸道的官軍強了不止百倍;也有人酸溜溜地躲在一旁說閒話,說剛來的時候誰都會裝樣子,等日子住久了,才能知道到底是什麼真面目。
可不管大家怎麼議論,楊昌和他帶來的這支隊伍,算是實實在在在成都百姓的心裡,落下了清清楚楚的第一印象——那就是乾淨、齊整、不欺負平頭老百姓。
等到日頭慢慢往西斜,快要落到山後面的時候,整個新營盤就算徹徹底底安頓好了。
中軍大帳裡面,楊昌卸下了沉甸甸的鎧甲,換上了一身乾淨舒適的常服,端端正正坐在帥案前面。
帥案上鋪著畫得清清楚楚的成都周邊山川地形圖,旁邊還整整齊齊擺著劍南道各州縣的兵馬分佈、錢糧庫存簡冊。
這時候皇甫澈從外面走進來,對著楊昌躬身行了一禮,朗聲稟報:
“都尉,綿州府衙送來的糧草都已經點驗清楚了,數量一分不少,糧食草料的成色也都很好。
另外還有當地好幾家士族,也單獨派人送了些酒肉過來,按照您之前吩咐的,我們都已經一一登記造冊,折算成了對等的銀錢,回頭我們就把錢給各家送回去。”
楊昌聽完輕輕點了點頭,開口說道:
“嗯,就這麼辦,咱們不能平白欠本地士族的人情。
咱們行軍打仗,手裡本來就有朝廷撥的銀錢糧草,根本用不著拿地方士族的東西。
平白拿了人家的東西,反倒給人家落下口實,以後辦事處處受掣肘。”
“屬下明白這個道理。”
皇甫澈立刻應了下來,緊接著又開口說道:
“方才張留後專門派人過來詢問,問您明天是否要入綿州府衙處理公務,府裡各司的官員都等著拜見您呢。”
楊昌垂著眼,指尖在鋪展開的地圖上。
“成都府”那三個字的位置輕輕點了兩下,開口說道:
“去。
明天巳時,準時入官署。
正好趁這個機會,會一會劍南道盤踞多年的這些老臣,也好好看一看這蜀地的水,到底深到什麼地步。”
說完他抬起頭,目光望向大帳外面。
沉沉的暮色正順著天邊一點點漫上來,往營地裡鋪展開,營地裡巡邏用的火把順著營牆次第點了起來,巡邏計程車卒邁著整齊統一的腳步走過,身上甲葉碰撞著,反射著火把跳躍的火光,在暮色裡忽明忽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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