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了片刻,靈薇忽然想起一件還沒說的要緊事,連忙抬手從案頭抽出另一本薄薄的名冊,抬手輕輕理了理捲翹的紙邊,才恭恭敬敬遞到楊昌的手裡,輕聲開口道:
“還有件事,麻煩郎君過目看看。
這是我這些日子留意整理出來的蜀中寒門子弟名錄,上面列著的這些人大多是有才學、有真本事的人才,卻偏偏出身低微,沒有世家大族願意為他們舉薦,因此一直屈居在很低的位置,甚至不少人只能回到鄉里靠著教書勉強度日。
蜀地被地方士族把持舉薦做官的路徑已經太久了,出身寒門的有才之士根本難有出頭之日。
咱們要是能從中挑選幾個可造之才提拔任用,一來能充實咱們幕府的人手,解決眼下做事缺人的難處,二來也能收攏天下寒門士子的心,讓大家知道咱們不會以出身取人,三來也能慢慢分一分士族手裡盤踞多年的權勢,慢慢改變這積弊已久的局面。”
楊昌依言接過名冊,緩緩翻開細看。
名冊裡一共清清楚楚列了七個人,每個人的名字後面都仔仔細細標註了籍貫、擅長的才學、過往的經歷,就連每個人的性情長處與不足都寫得明明白白,半點不含糊。
其中有個叫陳夷行的,本是潁川人,因為戰亂客居蜀地,此人不僅精通儒家經義,對刑名律法也十分熟稔,只是性子太過剛直,不會拐彎抹角,早前得罪了地方上官,
所以一直不得志,得不到重用;有個叫李遠的,是土生土長的成都本地人,最擅長水利營造,之前還曾在縣裡主持修過灌溉溝渠,
只可惜因為出身寒微,實打實的功勞被頂頭上司冒領了,
到現在還是沒有功名在身的白身;還有個叫鄭畋的,是這些人裡面年紀最輕的,才剛滿十七歲,卻不論是吟詩作對還是撰寫策論都十分出色,
眼界也比一般年輕人開闊得多,只是近些年家道中落,連湊夠去長安參加科舉考試的盤纏都拿不出來,只能困在蜀地。
楊昌越往下看,心裡越是驚訝。
這些人裡,有的在史書上後來都做到了一國宰相的位置,創下了不小的功績,可如今卻還困在小小的蜀地,籍籍無名,沒人知曉他們的才幹。
靈薇不僅看人看的準,挑出來的還全都是真有才幹、能踏踏實實辦實事的人,根本不是那些只會吟風弄月、空有虛名的才子。
“你從哪裡找來這些人的?”
他合起名冊的一角,抬眼看向靈薇,清亮的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許。
靈薇端起手邊的蜜水輕輕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淡淡開口道:
“章仇氏的舊部遍佈蜀地各個地方,託他們打聽幾個懷才不遇的寒門才子算不上什麼難事。
我又特意安排人去各個縣裡的書院、人來人往的茶肆轉了轉,聽來往計程車子們議論長短,誰有真才實學,誰是浪得虛名,多問幾個人便清楚了。
這幾個都是我篩了又篩、挑了又挑的,不論品行還是才學都過得硬。
郎君要是覺得這些人可用,便先把他們召進幕府,先從底層的差事做起,考察一段時日。
真有本事的,再慢慢往上提拔;要是確實不堪任用,打發他們回去也沒有什麼妨礙。”
“可用,實在是太可用了。”
楊昌一邊說著,一邊抬手緩緩合上攤開在面前的名冊,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篤定。
“你這就安排人去挨個請他們過來,就說我楊昌的幕府正式徵辟他們,入幕之後先給一個參軍事的名頭,俸祿就按照九品上等的標準發放。
等之後他們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了,咱們再順著功績往上提拔,絕不虧待了有真本事的人。
尤其是那個李遠,他正好精通水利之學,接下來咱們地方上要疏浚淤塞多年的河道、修築新的灌溉溝渠,眼下正缺他這樣懂行的專門人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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