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件事不能硬來。
成都本地的糧商多半都跟地方士族沾親帶故,咱們要是直接下令強制他們開倉放糧,不僅一下子會得罪一大批人,還容易激起這些糧商的反撲,反倒會把糧食捂得更緊,讓糧價漲得更厲害。
依我看,不如用雙管齊下的辦法最好。
第一步,先讓常平倉開倉放糧,按照官府定下的平價售賣,不限每家每戶購買的數量,先把市面上瘋漲的糧價給壓下來。
咱們手裡本來就有綿州、梓州補充調來的糧食,還有系統獎勵的存糧支撐,完全扛得住這樣的放量售賣。
第二步,暗地裡派人去查這幾家牽頭囤糧的糧商底細,看看他們的糧囤都藏在什麼地方,有沒有偷稅漏稅、哄抬物價的確鑿證據。
只要抓住了領頭的把柄,狠狠敲打一兩個出頭的,剩下的跟風的糧商自然就安分下來不敢鬧事了。
除此之外,還可以放出訊息,說咱們後續還要從山南西道調大批糧食入蜀,市面上的糧價只會跌不會漲,以此動搖他們囤糧捂貨等著漲價的心思。”
短短幾句話說下來,條理清晰有理有據,手段有軟有硬搭配得當,比戶曹那些當了半輩子差的老吏想出來的“強行壓價”之策要周全妥當太多。
楊昌看著坐在對面的靈薇,眼裡的笑意又深了幾分:
“真是好主意。
就完全按照你說的辦法來辦。
這件事我讓皇甫澈過去配合你,常平倉的出入賬目、各家糧商的登記底冊,你都可以隨時調閱檢視。
查出問題之後,該處罰的處罰,該敲打的敲打,你不用怕得罪人,有我在後面給你撐腰。”
靈薇也不扭捏推辭,聽完當即頷首應道:
“好。
那我明日一早就著手去辦這件事。
我保證不出半個月,成都的糧價就能回落到正常水平。”
她做事向來乾脆果決,既然已經應下了這件事,就一定要做到最好,絕不虎頭蛇尾。
聊著聊著,時間便悄悄流逝,轉眼就到了日暮時分。
帳外天邊的晚霞把大半個天空都染成了濃烈的紅色,橘紅色的暖光透過帳簾的縫隙斜斜照進營帳裡,落在案頭攤開的紙頁上,給泛黃的紙頁邊緣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暖邊。
不多時,親兵便端著晚飯走了進來,這一頓比平日多了兩樣做得精緻的小菜,還有一碗燉得軟爛入味的老母雞湯,都是特意吩咐廚房給靈薇準備的。
二人圍著一張小小的食案坐下吃飯,一邊吃一邊接著聊白日里沒說完的公事。
從成都糧價的處置聊到蜀地河道的疏浚整修,從本地士族的動向聊到邊境防線的佈防調整,一來一回總有說不完的話。
偶爾遇到意見相左的時候,二人便各自擺出道理辯上幾句,辯到最後,往往是你補充我的疏漏,我完善你的思路,反倒讓原本想不通的地方變得開闊通透起來。
吃完飯,杯盤收拾妥當,靈薇便起身向楊昌告辭,準備返回城郊自己的住處。
楊昌親自起身送她,一路送到大營的營門口,抬眼便看見靈薇的馬車早已停在營外等候,車轅兩側掛著的羊皮風燈已經點起,暖黃的光在越來越沉的暮色裡隨著晚風輕輕晃悠悠地晃著,暈開一圈朦朧的暖光。
楊昌見此情形,停下腳步開口叮囑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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