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酒過三巡，宴上的氣氛漸漸熱絡活絡起來。
百官按著朝中品級高低，輪番起身走到楊昌席前敬酒，最先上場的是宗室諸位王爺，接著是當朝的宰相重臣，再之後是六部九卿的長官，最後才是從地方回京述職的官員與各鎮邊將。
太子李亨第一個站起身，手裡端著酒杯，語氣溫和笑著開口：
“楊侯爺少年成名，領兵平定南疆叛亂，這份功勞實實在在功在社稷。
孤敬侯爺一杯。”
楊昌連忙從席位上站起身，拱手回禮道：
“殿下這話說得實在折殺臣了。
臣不過是盡了做臣子的本分，實在不敢當殿下這一敬。”
兩人對著舉起酒杯飲盡，太子全程目光溫和，臉上看不出太多額外的情緒，只對著楊昌微微點頭，就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。
緊接著上前敬酒的是幾位當朝宰相，楊國忠作為楊昌的祖父自然不必多禮，其餘幾位宰相也都笑著走上前來，說著“楊相公英明，養出這般出色的孫兒當真算得上虎父無犬子”“侯爺少年有為，將來前途定然不可限量”一類的場面話。
楊國忠滿面春風地在一旁一一應下，偶爾抬眼看向楊昌的眼神里，藏不住滿滿的得意。
再往後，各部的官員都跟著蜂擁而至。
戶部尚書捋著下巴上的鬍鬚，笑著開口誇讚：
“侯爺領兵南征，行軍途中秋毫無犯，收服南疆之後安撫地方也做得井井有條，可見侯爺不光精通兵事，打理民政也十分拿手啊！”
“大人過獎了。”
楊昌笑著拱手回應。
“以後北邊要是再有戰事，侯爺可得再為朝廷立下奇功啊！”
兵部侍郎拍著胸脯笑著開口。
“那就借大人吉言了。”
還有從河西駐地回京的邊將，端著大大的酒碗朗聲笑道：
“末將在河西的時候就聽說侯爺親率八百精騎衝破南詔先鋒大軍，今日親眼一見，果然是英雄出少年！末將敬侯爺一杯！”
“將軍太客氣了。”
楊昌依舊笑著回禮。
楊昌對著前來攀談的眾人一一從容應對，抬手舉杯，躬身回禮，隨口寒暄，每一個動作都嫻熟自然，每一句回話都周全得體，整個人的姿態既沒有少年得志的倨傲輕慢，也沒有面對權貴的過分謙卑，整圈應酬走下來，一言一行滴水不漏，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可只有楊昌自己清楚，這番從容應對的背後，他的心裡有多麻木。
滿場熱熱鬧鬧的恭維話語，聽著滿堂都是誇讚稱頌，可深究起來，大多都是些虛浮不實的場面話。
這裡頭，或許有寥寥幾人是真的佩服他南征破敵的軍功，有一多半都是衝著楊家如今在朝中數一數二的權勢來刻意巴結，剩下更多的，不過是跟著旁人隨波逐流，湊一湊少年封侯的熱鬧罷了。
沒有一個人真的關心北邊邊境的異動，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安祿山會起兵造反，更沒有一個人會多想一步，眼前這人人沉醉的太平盛世，可能用不了多久，就會在戰火裡碎得一乾二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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