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玄宗緩緩點頭，臉上卻沒半分讚許，反而一點點沉下來，“十三條，條條都直指祿山謀反。楊昌，你倒是費了不少心思。怎麼，平定了一個南詔，就覺得自己天縱奇才，看誰都像反賊了？”
“臣不敢。”
楊昌抬頭，目光坦然地迎上玄宗的視線，“臣只是就事論事。安祿山身兼三鎮節度使，手握近二十萬邊軍，又私屯糧草、私調族兵、拒見天使、更換地方官。種種行徑，早已超出邊將本分。陛下若再不設防，只怕養虎為患，悔之晚矣。”
“放肆！”
玄宗猛地一拍御案，“砰”
的一聲巨響，案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，茶水潑灑出來，打溼了半幅奏摺。
“養虎為患？朕看你是少年得志，便不知天高地厚！”
玄宗指著楊昌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，“祿山替大唐鎮守北疆十餘年，出生入死，屢立戰功，契丹、奚族聞風喪膽，保得北境太平。他的忠心，朕心裡有數！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、危言聳聽？”
“陛下！”
楊昌還想再說，楊國忠連忙拉了他一下，自己上前一步躬身道：
“陛下息怒！楊昌年輕氣盛，說話不知輕重，可他也是心憂國事，絕非有意誹謗安節度使。臣也覺得，范陽兵力過盛，稍加制衡也是應當的。不如…… 不如先把甲冑的事緩一緩，派個欽差再去查探一番？”
“查？還查什麼？”
玄宗冷笑，目光掃過楊國忠，“你們祖孫倆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，聯手演這出戲，以為朕看不出來？不就是因為祿山功高，怕他入相分了你們楊家的權嗎？從前國忠你一個人說，現在把孫子也拉上，怎麼，想逼朕下旨拿人？”
“臣等不敢！”
楊國忠 “噗通”
跪倒在地，額頭滲出細汗，“陛下明鑑！臣等絕無半分私心，實在是范陽異動太過反常，臣恐河北生變，震動京師，才不得不冒死進言啊！”
“反常？什麼叫反常？”
玄宗怒道，“邊將整軍備戰，是分內之事！你們拿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，就敢斷言重臣謀反？今日你說安祿山反，明日朕就治他的罪，後天是不是你再說誰反，朕也跟著信？如此一來，滿朝文武人人自危，這江山還怎麼坐！”
他越說越氣，指著楊昌道：
“你年紀輕輕，剛立了點微末功勞，就心浮氣躁，容不下人！大唐的棟樑之臣，都被你說成反賊，動搖軍心民心，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！朕看你就是平定南詔飄了，覺得自己比誰都能，連朕的用人之道都要指點了！”
殿內內侍、宮娥早已嚇得跪倒一片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天子之怒，伏屍百萬。誰也沒想到陛下會發這麼大的火，更沒想到楊昌年紀輕輕，居然真敢硬頂。
楊昌站在殿中，脊背挺得筆直，沒有跪，也沒有退。他知道自己此刻應該低頭謝罪，順著陛下的臺階下來，可話到嘴邊，卻怎麼也說不出違心的話。
甲冑三日後就要起運，安祿山的反旗隨時會舉起來，河北的百姓馬上就要遭兵禍。
他明明知道真相，明明有證據，卻因為怕觸怒皇帝，就閉口不言？ 做不到。
“陛下。”
楊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聲音依舊平穩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臣不是危言聳聽，更不是嫉賢妒能。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，數月之內，安祿山必反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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