碼頭上停著十幾艘漕船，為首的管事見了楊昌，連忙躬身行禮：
“侯爺，相爺吩咐小的，把第一批軍械先送過來。這是五百張強弩、三萬支箭，還有兩百桶火油、一千包金瘡藥。剩下的物資後續陸續就到，相爺說，侯爺要什麼儘管開口，武庫、戶部全力配合，絕不讓前線缺東西。”
楊昌心裡微微一暖。楊國忠雖然貪權好利，但在這種大事上，確實是全力支援自己，半點不含糊。
”替我謝過祖父。”
楊昌點頭道：
“再給祖父回一封信，就說潼關局勢危急，讓他務必想辦法再調一批守城器械，滾木、礌石、撞車越多越好。另外，讓他盯著陛下，千萬別再亂下旨意，尤其是戰敗之後，絕對不能再催戰。”
“小的記下了。”
管事躬身應下。
楊昌站在碼頭上，看著士兵們往下搬軍械，沉重的弩箱壓得木板咯吱作響。寒風捲著黃河的溼氣吹過來，帶著刺骨的涼，可他心裡卻踏實了不少。
有楊國忠在後方全力供應，軍械糧草不會缺；有三千精銳在手，守住城門的底氣又足了幾分。
現在，就等哥舒翰出兵了。
……
帥府內堂，燭火通明。
哥舒翰半躺在軟榻上，左邊的身子因為中風依舊不利索，臉色蒼白得像紙。案上攤著出兵的名冊，二十萬大軍的編制寫得密密麻麻，可他心裡清楚，這裡面真正能打的，也就河西、隴右的幾萬邊軍，剩下的都是臨時招募的市井子弟、各地敗退的散兵，別說打仗，能拿穩刀就不錯了。
“大帥，真的要出嗎？”王思禮站在一旁，眉頭緊鎖：
“楊侯爺說的也不是沒道理。崔乾佑素來狡詐，關外山道太險，萬一真有埋伏……”
“有埋伏又如何？”哥舒翰打斷他，語氣帶著幾分疲憊，卻依舊硬氣：
“老夫打了一輩子仗，什麼埋伏沒見過？他崔乾佑那點伎倆，還能瞞得過老夫？再說，陛下五道聖旨，邊令誠天天在這兒催，老夫能不出嗎？抗旨不遵，死的就是老夫全家。”
他拿起案邊楊昌剛送來的第三封信，封皮上還帶著霜氣。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拆開了。
信上的字跡剛勁有力，和少年人的年紀很不相符。裡面詳細寫了崔乾佑可能的伏擊部署：
山道入口以弱兵誘敵，中段兩側山上設滾木礌石和火箭，出口處燒草車堵路、放濃煙，再以精銳騎兵從兩側山谷殺出，分割官軍陣型。
最後寫著：
“大帥若執意出兵，請務必分梯隊前進，先鋒探路，中軍策應，後軍守好退路，切不可全軍擠入山道。若遇伏擊，立刻後撤，勿要戀戰。”
哥舒翰看完，沉默了許久。
不得不說，這少年分析得頭頭是道，連伏擊的步驟都和他預想的差不多。可越是這樣，他心裡越不舒服——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，把崔乾佑的心思摸得這麼透，豈不是顯得他這個百戰老將很無能？
更何況，這小子是楊國忠的孫子。楊家和太子不對付，自己是太子的人，要是聽了楊昌的話，傳出去，別人會怎麼說？會不會說他哥舒翰怕了楊家？
“紙上談兵罷了。”
哥舒翰將信扔在一邊，語氣帶著幾分不屑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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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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