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爺，哥舒翰還是出兵了。二十萬人，擠在山道里，真要是中了埋伏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是啊。”
楊昌輕輕嘆了口氣：
“二十萬條人命，就因為陛下的面子，因為朝堂的黨爭，因為名將的驕傲，就要扔在這函谷古道里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：
“吩咐下去，所有人各就各位。弩箭上弦，滾木礌石搬上城頭，柴草備好，鑼鼓就位。從現在開始，所有人輪班值守，眼睛都給我盯緊了東邊。一旦有潰兵回來，立刻按計劃接應。”
“喏！”薛承武抱拳領命，轉身下去佈置。
敵樓上只剩楊昌一人。
寒風捲著他的披風，獵獵作響。他望著東邊連綿的群山，那裡藏著崔乾佑的伏兵，也藏著二十萬官軍的命運。
他知道，用不了多久，那邊就會傳來喊殺聲、慘叫聲，會有鋪天蓋地的潰兵往回跑，會有叛軍的騎兵銜尾追殺。
這是一場註定的敗仗，他改變不了開頭，只能儘量守住結尾。
守住潼關，守住關中的最後一道門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山道那頭卻依舊安靜，只有風吹過山谷的嗚咽聲。
楊昌知道，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靈寶狹路的戰端，很快就要開了。
而他，已經做好了迎接潰敗的準備。
日頭爬過潼關敵樓的簷角，已過辰時。
楊昌扶著冰冷的城磚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東邊的群山靜悄悄的，連鳥鳴都聽不到，只有風捲著黃沙掠過山道，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像壓抑的嗚咽。他知道，這份平靜之下，藏著的是即將噴湧的血浪。
“侯爺，東邊好像有動靜！”旁邊的親兵忽然指著遠方，“您看，煙塵起來了！”
楊昌抬眼望去，只見函谷古道的方向，一縷灰黑色的煙塵緩緩升起，緊接著，隱約有沉悶的鼓聲順著風飄過來，很輕，卻像重錘一樣砸在人心上。
“開戰了。”
楊昌低聲吐出三個字，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，可攥著城磚的指節卻更緊了幾分。他沒有立刻下令備戰，只是望著那團煙塵慢慢擴散，心裡清楚，這場註定到來的潰敗，終究還是拉開了序幕。
七十里外，靈寶西原。
王思禮勒住馬韁，望著前方列陣的叛軍，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叛軍人數約莫四五千，稀稀拉拉地堵在山道入口處，陣型歪歪扭扭像條軟塌塌的長蛇。士兵們穿著各色衣裳，半數人連完整的甲冑都沒有，手裡的兵器長短不一，有的甚至握著削尖的木棒。看見官軍先鋒壓過來，叛軍陣中非但沒有迎擊的架勢，反倒往後縮了縮，前排幾個士兵腳都在抖，看起來慌亂不堪。
“這就是崔乾佑的主力？”旁邊的偏將周衝嗤笑一聲，拎著馬槊往前指了指，“將軍，我看也就那麼回事。跟一群湊數的叫花子似的，哪裡像三鎮邊軍？末將帶一千人衝過去，保管殺得他們片甲不留。”
王思禮沒接話，抬手示意全軍止步。他跟著哥舒翰在河西打了半輩子吐蕃，什麼險惡的仗都見過，直覺告訴他不對勁——崔乾佑是安祿山麾下頭號悍將，素以狡詐善戰著稱，怎麼會擺這麼個不堪一擊的陣型？
“斥候隊！左右山谷再探一遍！”王思禮沉聲下令，“重點查山腰和林子裡，有沒有伏兵痕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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