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喏!”醫官眼睛亮了些,連忙下去安排。
楊昌蹲下身,看了看一個腿上中箭的新兵,箭簇還嵌在肉裡,小夥子咬著牙滿頭冷汗,一聲不吭。他伸手按住對方的肩,沉聲道:“撐住,藥材很快就到。守住潼關,你們都是大唐的功臣。”
新兵愣了愣,看著眼前年輕的侯爺,重重點了點頭,眼裡的惶恐散了不少。
一個時辰後,清點結果陸續送到了帥府。
王思禮捧著名冊,臉色沉重:“侯爺,清點完了。出關時二十萬大軍,撤回來的滿打滿算七萬八千餘人。其中重傷一萬兩千,輕傷一萬七千,能披甲上陣的,撐死了四萬九千人。各部建制全亂了,河西軍、隴右軍、關中府兵混在一起,很多校尉、郎將都戰死了,士兵找不到上官,亂得很。”
周誠跟著遞上賬冊,聲音更沉:“武庫那邊更糟。強弩原本有一千八百張,加上侯爺帶來的一千張,合計兩千八百張,可箭矢只剩九萬七千支,撐不住三天猛攻。滾木礌石不足五千,火油只剩兩百桶。糧草官倉原有十二萬石,加上之前相爺悄悄送的三萬石,合計十五萬石,按現在的人數算,省著點吃也只夠二十天。藥材……只夠三日用量。”
話音落下,帥堂裡一片死寂。
眾將面面相覷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。
人少,軍械缺,糧草少,藥材不足。對面是崔乾佑的十幾萬叛軍,剛打了大勝仗,士氣正盛。就憑這點殘兵敗將,怎麼守潼關?
“侯爺,這……這守不住啊。”
有個老將嘆了口氣,語氣頹喪,“崔乾佑明天肯定會全力攻城,就憑這點人馬這點箭,撐不了三天。要不……要不我們向長安求援吧?”
“求援是要求,但不是現在。”
楊昌走到帥案後,鋪開潼關城防圖,指尖在北城門上一點,“援軍不是一兩天能到的,我們至少得守十天。現在亂了陣腳,不用叛軍攻,自己就先垮了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人是少了點,但潼關是天險。只要城牆不塌,守軍不亂,叛軍就打不進來。當年匈奴十萬鐵騎攻蕭關,守將手裡也只有五千人,不也守了半個月?我們有五萬能戰之兵,有高牆深壕,難道還不如古人?”
幾句話說得不重,卻像給眾人心裡壓了塊秤砣,惶然的氣氛稍稍安定了些。
正說著,內堂跑出個親兵,臉色發白:“侯爺!王將軍!大帥醒了!說……說要見楊侯爺!”
眾人皆是一驚。
哥舒翰肩頭箭毒擴散,高燒不退,昏迷了兩個多時辰,軍醫都說凶多吉少,怎麼突然醒了?
楊昌心裡咯噔一下,立刻起身:“走,去看看。”
內堂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,哥舒翰靠在枕頭上,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乾裂起皮,原本魁梧的身形此刻顯得格外枯槁。見楊昌進來,他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,顫巍巍地抬起手,指向枕邊的木盒。
“大帥。”
楊昌走到床邊,微微躬身。
“昌兒……”哥舒翰的聲音嘶啞得厲害,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,“老夫……悔不聽你之言啊……二十萬大軍,毀在老夫手裡……”
他說著,眼眶泛紅,兩行濁淚順著眼角滑下來。戎馬一生,威震西陲,臨老卻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,二十萬將士埋骨靈寶山道,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大帥言重了。”
楊昌輕聲道,“是陛下嚴旨催戰,非大帥之過。當下要緊的是守住潼關,保住長安,再圖後計。”
“守不住了……”哥舒翰搖搖頭,苦笑一聲,“殘兵敗將,軍械皆無,怎麼守崔乾佑的十幾萬精銳……老夫不行了,這潼關,就託付給你了。”
他費力地拿過枕邊的木盒,開啟,裡面是半塊銅製兵符,還有一方潼關守將的帥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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