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出一頁斥候統計的駐防明細，指著上面的數字道：
“就拿河南道來說，十七個州，每州至少要留五百人守城，大州要留一兩千，光地方守備就佔了三萬多人。再加上護糧隊、驛站兵、押送徭役的兵，又得一兩萬。
崔乾佑看著有八萬人，真正能拉出來野戰的，也就三萬多步騎，
剩下的都得分守陝郡、靈寶、虢州各處，還要護著黃河漕運，根本抽不出全部兵力攻城。”
程千里聽得愣了愣，往前湊了湊：“不對啊，之前靈寶大戰，崔乾佑不是有十幾萬伏兵？怎麼這會兒又只剩三萬能戰的了？”
“靈寶那一戰，崔乾佑是把周邊州縣的守軍都臨時抽過來了，打完立刻就得放回去守城。”主事解釋道，“斥候扮作送糧的民夫混進陝郡，
親眼看見城防軍大半都是臨時拉來的百姓，甲冑都不全，真正的精銳也就兩萬多，都集中在北城門盯著咱們。各州縣的守軍早就抽空了，再抽人，地方就得亂。”
楊昌微微頷首。這和他預判的差不多。
安祿山起兵太快，半年就佔了大半河北河南，看著疆域膨脹得快，實則像吹起來的氣球，看著大，實則中空。
佔領的地方越多，需要分兵駐守的點就越多，機動兵力反而越少。
“不止河南，河北更甚。”
主事接著道，“河北二十四郡，史思明六萬人撒進去，就像鹽撒進水裡。每個郡留幾千人鎮壓，
再分兵護著南北糧道，還要盯著饒陽、平原這些硬骨頭，真正能機動的騎兵，也就一萬多。之前嘉山之戰，史思明湊了半天也就湊了五萬人，還得留一萬守常山老巢，根本不敢全力跟朔方軍打。”
王思禮嘆了口氣：“原來如此。我還以為叛軍三十萬大軍鋪天蓋地，沒想到撒在幾千里戰線上，處處都是空架子。”
“空架子歸空架子，真要集中兵力打一個點，依舊不好擋。”楊昌指尖敲了敲潼關的標記，“比如潼關，崔乾佑把周邊能抽的兵都抽過來，就有八萬人。我們要是主動出去打，肯定打不過。但我們守著關城不出去，他兵力再多也施展不開。耗得越久，他兵力分散的軟肋就越明顯。”
“第二條軟肋，
是河北的義軍和朔方軍，已經抄到叛軍屁股後面了。”主事翻到河北的密報，語氣裡多了幾分振奮，“史思明看著有六萬人，可大半都被拖在了河北，根本抽不開身。”
他先說起敵後的兩座孤壘：
“平原顏真卿大人，聯合博平、清河、景城幾個
郡的義軍，湊了一萬五千多人，天天在河北道南部襲擾糧道。上個月燒了叛軍在德州的糧倉，這個月又劫了三批從范陽往洛陽送的糧車，殺了兩千多護糧兵。史思明派了五千人去打平原，打了半個月都沒打下來，反倒被顏大人抄了後路，丟了兩個縣。”
“還有饒陽盧全誠太守。”
主事聲音沉了幾分，
“饒陽被圍了五個月，城裡樹皮都吃光了，就是不投降。史思明親自帶三萬大軍圍了兩個月，死傷近萬人，硬是沒打進去。
就這一座孤城，牽制了史思明近兩萬兵力，拖得他根本沒法全力去擋朔方軍。”
程千里聽得攥緊了拳：“顏大人、盧太守，真乃忠臣！就憑几千人，硬生生拖住了幾萬叛軍。”
“不止是義軍。”
主事翻出最新的軍報，
“朔方軍郭子儀、李光弼兩位大帥，帶著十萬精兵出了井陘關，上個月在嘉山跟史思明打了一場大仗。史思明五萬大軍被打得大敗，死傷四萬多，史思明自己都中了一箭，差點被活捉。現在河北十七郡都在響應歸唐，史思明縮在常山城不敢出來，河北後路都快被抄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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