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的夜道難走,更別提是摸黑急行軍。
林山河走在最前面,像是一頭在夜色中穿行的豹子,腳步輕捷得幾乎聽不到聲音。跟在他身後的,是趙鐵柱帶領的十二名戰鬥組成員。為了趕速度,大夥兒把多餘的乾糧和雜物全扔給了後勤組,每個人身上只掛著槍彈和幾顆手榴彈。
寒風夾著雪粒子打在臉上,生疼。但沒人顧得上抱怨,因為黑風嶺方向傳來的槍炮聲,已經密集得像是除夕夜裡的掛鞭。
“轟——”
沉悶的爆炸聲在山谷間迴盪,火光把半邊天都映得發紅。
“隊長,鬼子動炮了!”趙鐵柱緊趕兩步,湊到林山河身邊,喘著粗氣說,“聽聲音,起碼是兩門九二式步兵炮,外加好幾挺重機槍。馬三爺這回碰上硬茬子了。”
林山河沒吭聲,只是加快了腳步。他的心跳得很平穩,但“野獸直覺”帶來的那種針扎般的危機感,正順著脊椎骨往上爬。鬼子這次出動的兵力絕對不少,而且火力配置這麼猛,顯然不是普通的掃蕩,而是衝著把黑風嶺連根拔起去的。
半個時辰後,隊伍終於摸到了黑風嶺側面的一個高木樑上。
林山河趴在冰冷的石頭上,探出頭往下看。眼前的景象,讓見慣了生死的漢子們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黑風嶺的寨門已經塌了一大半,木頭樁子上全是被火燒過的焦黑痕跡。山下,黃乎乎的鬼子兵像螞蟻一樣,正藉著炮火的掩護,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拱。半山腰的幾處火力點正在噴吐著火舌,但明顯已經被鬼子的重機槍壓制得抬不起頭來。
寨牆上,馬三光著膀子,手裡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,正扯著嗓子大罵:“小鬼子!幹你祖宗!有種上來跟爺爺拼刺刀!給我打!狠狠地打!”
雖然罵得響亮,但林山河看得出來,土匪們的彈藥快見底了,火力越來越稀疏。要是鬼子再發起一次衝鋒,黑風嶺就得交代在這兒。
“隊長,咋弄?”趙鐵柱拉了一下槍栓,眼裡透著嗜血的兇光,“直接衝下去從屁股後面捅他們一刀?”
“不行,鬼子人太多,少說有兩百號人。”林山河冷靜地搖了搖頭,那雙銳利的眸子在火光中微微眯起。
他的“鷹眼”天賦瞬間開啟。視線中,戰場上的硝煙、飛行的彈道、甚至風吹過樹葉的軌跡,都變得清晰可見。他迅速鎖定了鬼子陣地上的幾個關鍵點。
“老趙,你帶幾個人順著這條溝摸下去,別開槍,直接摸到鬼子左翼的那個小土包後面。看到那邊兩頂帳篷沒?那裡是鬼子的彈藥補給點。”林山河伸出手,指了指下方。
“明白,我去點了它!”趙鐵柱舔了舔發乾的嘴唇。
“不急著點。”林山河按住他的肩膀,“等我槍響。我一開槍,鬼子肯定大亂。你趁亂衝進去,不管別的,先把手榴彈給我扔進去聽個響。只要彈藥庫一炸,鬼子左翼就得垮。”
“剩下的人,散開趴好,把子彈都給我推上膛,專門打那些落單亂跑的鬼子!”
吩咐完,林山河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,將三八大蓋的槍托穩穩地抵在肩窩上。
此時的林山河,整個人彷彿和身下的岩石融為一體。他的呼吸變得綿長而緩慢,視線穿過準星,越過三百多米的距離,死死咬住了一個正躲在掩體後指揮迫擊炮的鬼子軍曹。
“距離三百六十米……偏北風……風速三級……”
林山河在心裡默默計算著,手指搭在扳機上,緩緩預壓。
砰!
清脆的槍聲在嘈雜的戰場上並不算響亮,但三百六十米外的那個鬼子軍曹,腦袋卻像個熟透的西瓜一樣,猛地炸開了一團血花,連吭都沒吭一聲就栽倒在炮筒上。
鬼子炮兵陣地頓時亂作一團。
沒等他們反應過來,第二聲槍響了。
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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