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廢棄家屬院的安全屋回到市局專案組,空氣悶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高曉峰的失蹤像一塊浸了冰水的巨石,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——原本因拿到鐵證而泛起的一絲雀躍,瞬間蕩然無存。
陳曦抱著電腦泡在指揮中心,整整三個小時,把機場、火車站、高速口甚至城郊的縣鄉省道卡口篩了個遍,所有監控裡都找不到高曉峰的影子。他像是一滴水融進了大海,連點波紋都沒留下。陳曦把滑鼠狠狠砸在桌面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:“所有出城口都封了,他一個大活人,還能憑空飛出去?”
另一邊,蘇晴反鎖了伺服器隔間的門,螢幕上同時跳動著十二個監控視窗,全是李民生的行蹤定位。她揉了揉熬了四天四夜、佈滿紅血絲的眼睛,指尖劃過螢幕上的通話記錄:“高曉峰失蹤後這三個小時,李民生接了四通電話,全是同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,每次通話都不超過四十秒,用的是境外多級中轉的加密線路,我追了三層就斷了——對方用了最高級別的反追蹤,根本查不到來源。”
林默靠在白板邊,左臂的傷口因為剛才一路跑著彎腰搜針,又滲出血來,淺灰色的警用襯衫暈開一小片暗褐色。他沒管傷口,指尖順著白板上李民生的關係網往下劃,最後停在那個空了很久的“老K”框上,喉結滾了滾:“他平時連私人電話都很少用,現在頻繁接匿名電話,不是在等訊息,就是在等指令。他在怕什麼?我們證據都擺到檯面上了,他還在等什麼?”
沒人接話,會議室裡只有掛鐘滴答的聲響,每一聲都敲得人心頭髮緊。就在這時,走廊裡傳來重重的腳步聲,趙剛撞開門衝進來,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便籤紙,指節都在抖:“林隊!陳老三……陳老三不見了!這是我在他臨時住處的桌上發現的!”
林默一步跨過去,接過便籤紙——紙面上沾著點沒幹透的墨水,是陳老三歪歪扭扭、帶著顫意的字跡:“下一個是他,我會親手了結。”
“什麼時候發現的?”林默的聲音一下子沉了下去,指尖把便籤紙捏出褶皺。
“我們按你的要求,把所有汙點證人都核對了一遍人數,打陳老三房間的電話沒人接,我就過去看了,”趙剛的聲音帶著慌,“被子疊得整整齊齊,牙具都帶走了,就這張紙條壓在水杯底下——根本不像是被人綁架走的樣子,他是自己走的。”
“下一個是他……”陳曦湊過來,眉頭擰成死結,“他指的是李民生?”
林默猛地想起三天前找陳老三做筆錄時的場景:男人蹲在詢問室牆角,菸蒂扔了一地,滿是皺紋的臉抖得不成樣子,說“我活了大半輩子,天天做噩夢,當年的債,總得有人還”。那時候只當他是罪孽太深的懺悔,沒想到他早就動了親手了斷的心思。“陳老三也是當年8·15劫案的親歷者,這些年影子組織一路殺知情者,他知道自己跑不掉,”林默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與其等著被人找上門滅口,不如自己去找李民生算賬,了卻這樁積了二十多年的恩怨。”
“那也不能讓他去啊!”趙剛一把抓起腰上的槍,“陳老三是唯一能親口指認李民生當年參與分贓的人,他去李民生家,那不是送上門給人殺?!”
“蘇晴,立刻定位陳老三的手機!”林默抓起外套,手已經摸向了腰後的配槍,左臂扯得傷口一陣銳痛,疼得他眉骨狠狠跳了一下,腳步卻沒半分停頓。
“定位出來了!就在昌華苑小區三號樓樓下——那是李民生的家!”蘇晴的聲音從隔間傳出來,帶著壓不住的緊張。
“趙剛,跟我走!陳曦,你立刻給張廳打報告,把我們整理好的證據發過去,申請抓捕令,現在就批!”林默已經走到了樓梯口,聲音順著走廊傳回來,“李民生本來就要跑,陳老三這一去,正好給了他脫身的時間,我們必須趕在他跑之前堵住人!”
警笛聲撕破了城市下午的平靜,林默握著方向盤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車載電臺裡不斷傳來蘇晴的訊息:李民生十分鐘前就回到了昌華苑,至今未出;陳老三的定位一直停在小區外圍,紋絲未動。二十分鐘的車程,林默僅用十分鐘就趕到了。車還沒停穩,他和趙剛便推門下了車,貓著腰繞到綠化帶側面,遠遠就看到老槐樹下縮著一個黑影。
陳老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,手裡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殺豬刀,刀刃藏在身後,眼睛直勾勾盯著單元樓門口,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樹葉,唯有眼神亮得嚇人——那是攢了二十多年的恨意燒出來的光。單元樓門口,李民生的黑色帕薩特已經打著火,他揣著公文包,正一步一步從臺階上走下來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仍是那副清正廉潔的鎮定模樣,誰也看不出他竟是收了一千多萬贓款的保護傘。
“陳老三,住手!”
林默低喝一聲,率先衝了出去。陳老三聽到聲音,回頭看到林默,眼睛一下子紅了,瘋勁驟然翻湧上來:“林警官!你別管我!這是我跟他的賬,今天我非要了他的命!”
不等林默靠近,他猛地攥著刀就朝李民生衝去,枯瘦的身子跑得飛快,刀刃閃著冷光直逼李民生的胸口。李民生剛走到車邊,看到衝過來的陳老三,那張一向鎮定的臉瞬間血色盡失,尖叫音效卡在喉嚨裡,轉身就往單元樓裡跑。
就在刀刃快要碰到李民生後背的瞬間,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無牌轎車突然猛地發動,引擎發出一聲咆哮,像一頭瘋獸直衝著陳老三撞了過來!
“小心!”
林默的喊聲晚了一步,轎車車頭狠狠撞在陳老三的腰上,他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起來,又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,車輪緊接著從他的腹部碾了過去。
鮮血瞬間湧了出來,染紅了一大片路面,黑紅的血順著井蓋的縫隙往下流,刺鼻的腥氣一下子衝散了槐花香。那輛黑色轎車連停頓都沒有,打了一把方向盤,順著小區門口的輔路直接衝了出去,很快就沒了影子。
林默和趙剛衝到陳老三身邊時,他還剩最後一口氣。他躺在林默懷裡,腹部的血把林默的襯衫染得透溼,氣管裡湧著血泡,呼呼往外冒血沫。他抬著渾濁的眼睛看著林默,嘴唇抖了半天,只擠出幾個破碎的字:“為……為什麼……他……”
頭一歪,手重重垂了下去,那把攥了很久的殺豬刀“噹啷”掉在地上,刀身沾著的,只有他自己的血。
林默蹲在血泊裡,指尖蹭著溫熱的血,一股難以壓制的憤怒和自責攥住了他的心臟。他們明明已經拿到了鐵證,明明就要收網了,還是晚了一步——又一個知情者死在了他們面前。左臂的傷口疼得鑽心,卻遠不及心口的半分。
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,刺耳的鈴聲把林默拉回神。他接起電話,省廳張廳長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:“林默,抓捕令已經批了,證據確鑿,立刻對李民生實施抓捕!”
林默抬起頭,看向單元樓門口,李民生已經沒了蹤影。剛才的混亂裡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撞人的轎車和陳老三吸引,沒人盯著他——這個老狐狸藉著空檔,早就從單元樓的消防通道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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