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沿著城郊坑坑窪窪的土路往深處開,輪軸碾過碎石子,發出沉悶的咯吱響。
道兩邊的老槐樹長了幾十年,枝椏在頭頂交疊成密不透風的蔭涼,碎金似的陽光從葉縫漏下來,落在擋風玻璃上晃得人眼暈。
副駕的趙剛指尖敲著腿,第三次開口勸:“默哥,要不我再給隊裡發個訊息,調兩個靠譜的兄弟過來?這地方太偏了,真出事咱們倆扛不住。”
林默沒回頭,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,指節因為用力泛著淺白,另一隻手插在褲袋裡,掌心貼著那枚磨得發亮的黃銅警號。
那是師傅林刀鋒留下的東西,染過血埋過土,十五年了,他走到哪都帶在身上。
左臂的舊傷還在隱隱發疼,那是十五年前端窩點時留下的,只要天氣轉涼或是精神緊繃,那股刺痛就順著骨頭縫往腦子裡鑽,像師傅在不停提醒——還有債沒算,還有人沒抓。
“調人?”林默扯了扯嘴角,聲音壓得極低,“張濤在隊裡的眼線比牆角的草還多,調人等於提前給他報信。”
“十五年的機會,不能就這麼飛了。”
剛拐過一道土坡,那塊掉了漆的“趙記銀鋪”木牌,就從樹影裡露了出來。
林默突然感覺掌心那枚涼得刺骨的警號,莫名泛起了熱意。
那溫度一開始很淡,很快越來越燙,像一團悶火貼著掌心燒。
這不是什麼無根無葉的靈異,是他太清楚,離真相越近,心跳得就越厲害。
血管突突跳著,連帶著那枚常年貼著手心的銅塊,燙得他幾乎握不住方向盤。
這就是師傅當年說的,刑警的嗅覺,像刀尖貼在喉嚨上,離罪犯越近,那涼意越燙。
他猛地踩下剎車,輪胎蹭著土路的浮土發出刺耳的聲響,車歪歪扭扭停在了路邊的樹蔭裡。
“就是這裡了。”林默扯了扯領口,聲音比平時壓得更低,“我能感覺到,就是這兒,師傅在給我指路。”
趙剛愣了一下,手已經按到了腰後的槍柄,緊跟著推開車門下來。
正午的太陽曬得人皮膚髮疼,風捲著塵土撲過來,混著遠處海風的鹹腥味,裹著荒草的熱氣往鼻腔裡鑽。
果然和趙剛上午探的點一樣,老銀鋪的青磚牆塌了半塊,掉漆的硃紅木門掛著一把生鏽的大鐵鎖。
從門縫漏出的光影裡,全是齊膝深的狗尾草,風一吹就晃得沙沙響,看著荒得像已經死了十幾年。
趙剛下意識擋在林默身側,半個身子擋住他看向木門後陰影的視線,笑著打圓場:“我就說這地方早就荒了,也就你信那個沒頭沒尾的匿名線報。”
林默沒說話,繞開他往後退了半步,鞋底蹭了蹭浮土找好發力點。
左臂的刺痛猛地竄上來,他咬了咬牙沒吭聲,猛地一腳踹在門鎖的位置。
本就鏽得鬆動的鎖釦“咔噠”一聲斷成兩截,木門順著慣性吱呀一聲開了,積了十幾年的灰塵味混著淡淡的銀器腥氣湧出來,撲了兩人一臉。
趙剛抬手捂住口鼻,手依舊沒離開腰後的槍,跟在林默身後貓著腰走進院子。
院子裡確實看不出有人住的痕跡,牆角的瓦缸爛了一半,長滿了青苔,正房的窗紙早爛成碎條,掛在木框上晃。
可林默剛走兩步,腳步就頓住了——屋簷下的水泥地上,清清楚楚印著半枚新鮮輪胎印,胎紋清晰,一看就是這兩天才留下的,根本不是幾年前的舊痕跡。
再往牆根走,野草堆裡赫然扔著一個菸蒂,過濾嘴還沾著半截沒掉完的藍色包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