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說二十年前邱峰說的人輪不到“穿這身警服快二十年”,就是現在,這句話安在顧明遠頭上,也完全對不上。
第四個疑點,幾乎是跟著這個念頭一起冒了出來。
林默抬眼看向白板最顯眼位置寫的“城郊三號倉庫”幾個黑墨水字,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:“還有倉庫。”
“阿強說所有貨都先放在三號倉庫囤著,可半個月前對方就主動剪斷外圍監控,就是故意引我們去三號倉庫,那本來就是明擺著的陷阱,如果真貨真的在那裡,他們為什麼要特意提醒我們這裡有問題?”
一個又一個矛盾砸在不大的客廳裡,壓得人喘不過氣,所有人的心都跟著一點點往下沉。
剛才對上核心資訊的那點輕鬆勁,散得一乾二淨。
林默往前走了兩步,傷口牽扯著疼,他晃了晃才站穩。
指尖點在白板時間線最上方顧明遠的名字,黑墨水寫的名字被指尖蹭得發毛。
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,連煙燒到指尖都沒反應,突然開口,聲音低得像壓著一塊千斤重的石頭:“阿強沒有說假話,交易的時間、地點、船名都是真的,只有主謀是假的。顧明遠和李副局長一樣,都是擺出來擋槍的。”
蘇晴手裡的鋼筆“啪嗒”掉在桌面上,藍黑墨水灑了半張行程表,她都沒察覺。
她抬頭怔怔看著林默,眼睛裡全是震驚。
林默抬手劃開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的疑點,停在最開始邱峰留下的六個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鯊藏警,二十年”。
他聲音冷得像窗外浸了水的霧。
“阿強被關在療養室二十年,從來出不去,他聽到的一切都是張濤故意說給他聽的,就是等著哪天我們找到這裡,讓阿強把‘顧明遠是白鯊’這句話帶給我們。我們抓了顧明遠,圍剿了黑石礁,顧明遠背下所有鍋,真兇還藏在後面,照樣能接著做買賣。”
“白鯊比我們想的藏得更深,這條線,早就纏到了我們想不到的位置,這不是一個人的案子,是一整張網。”
話音剛落,放在桌邊蘇晴的手機突然炸了似的響起來。
尖銳的鈴聲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屋子裡,嚇得人心臟猛地一縮。
蘇晴手忙腳亂抓過手機,剛“喂”了一聲,本來就沒血色的臉唰地一下子白了。
她猛地抬眼看向林默,聲音都帶著控制不住的發顫:“……是市立醫院,值班護士打來的,她說,鄭山醒了。”
她頓了頓,重複電話那頭的話,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人心上,震得人耳朵發嗡:“他醒了第一句話就是,找帶舊警號的林默,說邱峰死之前,留了一樣東西給你,要親手交給你。”
林默夾著煙的指尖猛地一頓,燃了一半的菸灰掉在黑色皮鞋的鞋面上,落了一片灰,他都沒動。
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一下子繃到最滿,連傷口的疼都感覺不到了。
趙剛已經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車鑰匙在手心攥得咯吱發響。
蘇晴飛快合上電腦拔掉加密硬碟,動作快得帶風。
二十年前的舊網,被阿強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現在,當年第一個發現不對勁、搭上命的邱峰,把開網的鑰匙遞到了門口。
霧還裹著矮山,車引擎已經發動,新的線索,就藏在市立醫院的病房裡,等著林默去拿。
沒人知道,那扇推開就是真相的門後面,等著他們的是證據,還是早就布好的殺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