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氣味還粘在袖口,和昨夜血的腥氣纏在一處,散不開也褪不去。
林默捏著鄭山臨終前塞給他的照片,指節浸著薄汗,左肩的血早浸透了作訓服。
淡褐色的血印順著肩線慢慢暈開,活像那朵開了二十年的惡之花,終於攢足養分要結出見不得光的果實。
他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,鎖死隔音門,才撥通那個存了三年、從來不敢撥的號碼。
聽筒剛傳出一聲輕喂,他就把鄭山交出的錄音、二十年來串起的所有線索原原本本和盤托出,沒有半分遮掩,也沒有半分停頓。
電話那頭的老紀檢倒吸一口涼氣,筆尖刮過紙面的刺啦聲隔著聽筒,清晰得像響在耳邊。
“我知道了,現在就調特警總隊,全是跟了我十幾年信得過的老人,早就待命了。
我先讓人請顧明遠過來,對外只說正常約談工作,給張濤放煙幕彈,讓他以為計劃還在正軌,沒露餡。”
“麻煩您了。”
林默掛了電話,指尖不由自主蹭過口袋裡那枚磨得發舊的銅警號。
五個數字的稜角硌著指尖,硌得二十年來壓在心底的所有畫面齊齊撞進腦子裡——
十歲那年霧港碼頭,父親倒在濃霧裡的背影;五年前出租屋裡,邱峰倒在他懷裡浸血的衣襟;三個小時前,鄭山闔眼時那張釋然的笑臉,全都凝在這五個磨得發亮的數字上,沉得壓手。
他走到走廊窗前推開一條縫,灰藍色的霧順著風鑽進來,帶著和凌晨碼頭一樣的鹹腥寒氣。
這味道,和二十年前父親犧牲那天的味道,分毫不差。
天邊已經翻起魚肚白,淡青色的光把厚霧染成半透明的奶藍色,像蒙了二十年的面紗。
林默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、翻了無數次的黑石礁暗灘海圖鋪開,指尖穩穩落在標註著暗灘核心區的位置。
他聲音冷得像結了霜的礁石:“張濤既然發現阿強暴露,肯定會提前走,今天潮汐表顯示十點三十分漲潮,吃水夠大通號這種三千噸貨輪停靠,比原定交易時間早了三十分鐘,我們必須立刻布控。”
開車到樓下匯合時,趙剛已經轟著油門掛了怠速,引擎低低的轟鳴壓得人心臟發緊。
不到五分鐘,布控分工就定得死死的:
趙剛帶市局禁毒支隊的老兄弟,堵死暗灘通往市區的所有出口,哪怕是隻能過農用車的鄉間小道都要擺上釘板路障,絕不能放走一個人。
陳曦帶特警總隊的人埋伏在暗灘兩側的礁石叢,霧大看不清就聽聲辨位,守住所有能繞路登船的缺口,封死登船的所有退路。
蘇晴回就近的海事分局指揮中心,全程排程雷達和巡邏艇,把公海方向封得嚴嚴實實,哪怕是小漁船也別想出去。
林默自己帶刀鋒組最精銳的五個人,摸進暗灘核心區的彎道守著,張濤一到就直接收網。
“你傷成這樣,血都透了三層紗布,要不我帶核心組去堵?你在指揮車等著就行。”
趙剛看著林默肩膀滲出來的血印,聲音發緊,手已經摸向車鑰匙要換他去。
林默繫好安全帶,指尖攥緊兜裡那枚冷硬的鯊魚銀牌——那是邱峰犧牲前留在他桌上的,刀鋒組每個人都有一塊,邱峰這塊,他一戴就是五年。
冷硬的紋路蹭得掌心生疼,也蹭得眼睛發燙,他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:“我爹等了二十年,我等了二十年,邱峰等了五年,鄭山剛走,這個網,得我來收。”
車一頭扎進還沒散的厚霧裡,能見度不足五米,只有兩道泛黃的車燈劈開灰藍色的霧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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