潮聲轟隆隆撞在礁石上,鹹腥的溼風捲著細碎霧粒,颳得人臉頰生疼。
十點十五分,“大通號”穩穩泊在暗灘的臨時停靠點,鏽跡斑斑的貨輪側舷放下三艘快艇。
甲板上堆滿封得嚴嚴實實的白色貨箱,柴油發動機嗡鳴震顫,快艇順著浪濤往岸邊緩緩劃去。
張濤站在船頭陰影裡,舉著望遠鏡對著岸邊礁石群反覆掃了三遍,灰藍濃霧裡只有潮起潮落,半個人影都不見。
他放下心,拇指按著對講機啞著嗓子吩咐:“快點卸貨,卸完立刻走,別耽誤時間。”
他指尖攥著的對講機外殼,早被手心的汗浸得發滑。
二十多年了,從第一次走這條暗道運貨,到今天攢夠身家準備跑路,這一天他等得太久。
這批貨交接完,他就直接登大通號離港,萬一走漏風聲被圍,就從礁石縫的備用摩托艇突圍去公海。
只要衝出去換個身份,就能舒舒服服過下輩子,誰也找不到他。
最後一箱貨剛被搬上岸踩穩,林默對著領口的對講機低喝一聲“行動”。
話音剛落,兩側黑黢黢的礁石群瞬間亮起十幾盞刺眼的探照燈,雪亮的光狠狠撕破厚重灰霧,把整段岸線照得亮如白晝。
槍聲緊跟著炸開,震得礁石都發顫。張濤帶來的核心手下還沒反應過來,衝在前的兩個已經中彈倒地。
剩下的人慌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躲進貨箱後胡亂還擊。陳曦帶著特警隊從側翼摸上來,戰術隊形壓得又快又穩。
不到十分鐘就解決了大半護衛,剩下的人見大勢已去,紛紛扔槍舉手投降。
張濤站在船頭,看著岸邊亂成一鍋粥,後脊樑瞬間竄起一層涼氣。
藏了二十年的狠戾順著眼底翻湧出來,再也不必掩飾。他攥緊腰上的皮包,那裡面裝著多年攢下的所有資產憑證,是他後半輩子的活路。
他咬咬牙,不等快艇靠穩就縱身跳上岸,轉身往暗灘深處的礁石縫狂奔。
他早就算到會有今天,半個月前就把一艘加滿油的高速摩托艇藏在了那裡。一旦出事,只要登艇衝去公海,林默就算插翅也追不上。
林默站在礁石後,看見張濤的身影鑽進濃霧,二話不說抬腳就追。
劇烈跑動拉扯著左肩的舊傷,原本開裂的創面再次被撕開,鑽心的劇痛順著肩膀直往腦子裡鑽。
每跑一步,傷口的血就多湧一分,防彈衣內襯早已被血浸透,黏在傷口上扯得生疼。
血很快滲過防彈衣,順著腰側往下淌,洇溼了大片襯衫。可林默咬著牙,牙關緊得快碎了,腳步非但沒慢,反倒越來越快。
他等了二十年,怎麼可能讓張濤在最後一步跑掉。
溼滑的礁石上佈滿細碎的牡蠣殼,颳得作訓褲嘩嘩作響。
霧太濃,他只能憑著剛才張濤跑動的聲響往前追,潮聲蓋過了一切。可林默能清晰聽見胸腔裡劇烈跳動的心臟,一下一下都砸著“張濤”兩個字,都砸著父親、邱峰、鄭山的臉。
張濤跑得急,遠遠就看見礁石縫裡停著的銀灰色摩托艇,他攥著鑰匙的手都在抖。
剛把鑰匙插進鎖孔,身後就傳來沉穩的腳步聲,一下一下踩在溼礁石上,清晰得像敲在他的心尖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