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五分鐘,三枚一模一樣的舊銅警徽,整整齊齊擺在落灰的物證架上。
成色一樣,磨損度一樣,連邊緣磨圓的弧度都差不離,就像是同一批次打出來,特意分別放在四個人身上的。
林默摸出手機給趙剛打電話,聲音壓得很低,握著警徽的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:“叫四個死者的家屬過來,讓他們帶上家裡儲存的和警徽相關的東西,越快越好,別聲張。”
掛了電話他靠在物證架上喘氣,左肩的疼順著脊樑骨往上竄,竄得後腦勺都發懵。
他按住傷口,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慢慢滲出來,浸過掌心,熱得燙人。
老周站在門口,看著他滲血的肩膀,張了張嘴沒說話。
悄悄轉身帶上物證室的防盜門,留了條縫透氣,把走廊的說話聲全擋在了外頭。
不到兩個小時,四個家屬先後趕了過來。
地下物證室的燈泡老化了,昏黃的光一閃一閃,四枚警徽挨個傳到每個人手裡,所有人看完,給出的答案一模一樣。
“這不是我爸的。”劉正的兒子皺著眉擺手,“我爸那枚59式,去年社群辦警魂陳列展,他親手捐出去了,捐贈證書我媽還鎖在床頭櫃的鐵盒子裡,怎麼會出現在他的殮衣口袋裡?”
“我家也不是,我爸退休後所有舊警具全收在老家樟木箱裡,從來不帶出門,我上週整理遺物還看見了,他那枚漆都掉完了,別針都鏽死了,比這個舊多了。”
顧有財的女兒聲音發緊,手忍不住發抖,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我爸不是張濤殺的嗎?怎麼會有不屬於他的東西在他身上?”
林默接過遞回來的警徽,冰涼的銅面貼著他發燙的掌心,他無意識翻過來對著昏黃的燈光照,指尖突然蹭到凹凸不平的刻痕。
他趕緊用指腹擦去刻痕裡積的灰,半串刻進去的數字清清楚楚露出來:8975。
林默的呼吸一下子停了。
整個物證室裡只有老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,那一下一下,像是敲在他心上,敲得他耳朵發嗡。
他幾乎是立刻伸手摸進貼身的內側口袋,指尖抖得厲害,半天摸出那半塊被摩挲得發亮的金屬殘片。
那是二十年前打撈父親遺物時,在黑石礁礁石縫裡找到的,是父親警號牌的半塊殘片,剩下的半塊正好缺了前四位,缺的就是8975。
“對了,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”張滿倉的女兒開口,皺著眉使勁回憶,
“去年清明我們去掃烈士墓,我爸跟王軍爺爺他們四個湊了一筆錢,說要給當年黑石礁案犧牲、沒留下完整遺物的戰友復刻一批59式舊警徽,給兄弟們留個念想,頭一個就是你爸爸林正雄警官。”
“我爸那時候還回家拿了相簿,找你爸爸當年的合影,說要對著做舊。”
一句話砸在封閉陰冷的物證室裡,連牆角老掛鐘的滴答聲都像是停了。
林默捏著那半塊舊警號殘片,指尖抖著貼在警徽背面,殘缺的切口嚴絲合縫拼在一起,完整的“”五個數字,清清楚楚刻在了冰涼的銅面上。
那是他父親的警號。那是四個老警察拼著命,藏了快一年,留給後來者的指路牌。
這根本不是兇手張濤留下的殺人標記,是他們早就料到自己可能遭遇不測,提前做好的準備——萬一出事,線索也能留下來,總有一天會有人接著把案子查下去。
外頭的慶祝鞭炮聲隔著厚厚的樓板飄進來,轟隆隆的,隱約能聽見人群的歡呼,還有領導講話的擴音器沙沙聲,喜慶得很。
可在這個落滿灰的地下物證室裡,新的線索剛從二十年的沉灰裡,一點一點露了出來。
林默抬起頭,昏黃頻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,他眼眶紅得發燙,鼻尖酸得厲害,卻沒掉一滴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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