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底下,魏清河為白鯊案辦的慶功會鬧得熱火朝天,橫幅直拉到技術中心樓門口。
喧天的音樂隔著三層磚牆滲進來,能辨出混在裡頭的碰杯脆響和起鬨的笑,整棟樓飄著“魏局破案神勇”的恭維。
可同一棟樓冰冷的頂層檔案室裡,只有印表機出紙的沙沙聲。
幾個人的呼吸輕得快要融進空氣裡,連換氣都不敢放重動作,活像潛入虎穴偷寶石的人。
蘇晴帶著技術組熬了整整一個通宵,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潑了濃墨。
原本齊整的高馬尾散了大半,碎髮沾在汗溼發燙的額角,一縷縷黏在皮膚上。
她指尖按著滑鼠滾輪,磨得指尖都發僵,胳膊肘邊的冰美式早涼透了。
杯壁凝出的水流了滿桌,淋溼半疊列印紙,她卻渾然不覺。
從接到林默繞開魏清河耳目的指令出任務開始,她們整整熬了八個小時。
把四個死者從入警第一天起的所有記錄檔案,全從市局舊庫搬出來,逐頁掃描逐字比對。
終於在半人高的舊紙堆裡,挖出了那團所有人都繞不開的塵封交集。
“找到了。”蘇晴按下投影按鍵,聲音啞得蒙了一層砂紙。
每個字吐出來都磨得喉嚨發疼,她往後靠在椅背上捏著後頸,目光釘在白幕布上,連眼都不敢眨。
淡藍色抬頭的舊檔案慢慢投在幕布上,連紙邊泛黃起毛的卷邊都看得清楚。
油墨因年深日久微微發暈,那是1999年省廳禁毒專案組的抽調通知,原本鮮紅的抬頭早已褪成淺粉。
蘇晴用紅圈把側邊一列名字挨個圈出來,四個名字整整齊齊排成一行。
正好就是那四位最近接連被害的老警察。“1999年夏天,整整二十年前,四個人全被臨時抽調到了同一宗緝毒專案組,行動代號就是——清淤。”
她滑動滑鼠,調出四人的提前退休申請批覆,紙邊還留著當年裝訂留下的釘孔鏽痕。
“行動一共半個月,結束後四人回原崗,不到三個月居然齊齊遞了提前退休申請,理由全都是積勞成疾需要休養。我特意調了他們當年的體檢報告,你看——”
四張蓋著鮮紅市局體檢章的報告依次投出,所有專案全都是合格,連一例中度高血壓都找不出來。
那時候四人裡年紀最大的才五十二歲,之前還年年搶著值中秋通宵崗,身子硬朗得能追持刀嫌犯跑三條街。
這場齊齊退休的巧合,蹊蹺得刺眼,像一把蒙灰的刀,一下子扎破了二十年的平靜。
老周站在會議室最靠邊的位置,指尖死死攥著褲縫,指節繃得泛白,連指腹都掐得沒了血色。
螢幕上他父親周正國的名字清清楚楚排在第一位,黑字印在藍紙上,比任何時候都清晰刺眼。
二十年前父親說退就退時,他還在上大學。放暑假回家,只記得那段日子父親天天悶在院子葡萄架下抽菸,一天能抽掉半條。
問起退休的原因,父親只揉著他的頭說“累了,不想幹了”,半個字都不多說。原來早在二十年前,父親就把這個要命的秘密,死死藏在肚子裡,藏到死都沒漏過半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