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拉過一把靠邊的椅子坐下,翻著旁邊剛打印出來的紙質名單,指尖順著印刷體名字慢慢往下劃。
劃過四個熟悉的名字,猛地頓在倒數第二個名字上,指尖像燙到一樣猛地縮了一下。
張濤。
當年被認定殺害四位老警察後跳海畏罪自殺的禁毒支隊原科員張濤,名字清清楚楚列在抽調名單上。
筆跡挺括,油墨色差和整份檔案完全一致,根本不是後來補加上去的。
林默抬眼掃過幕布上的檔案,張濤的名字旁,還留著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小勾。
那筆跡正是魏清河慣寫的瘦金體,二十年前的標記,直到今天才露了真面目。
趙剛站在桌子另一邊,憋了一整夜的火氣一下子炸了,一巴掌狠狠拍在會議桌上。
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蹦了起來,半杯涼咖啡晃出來灑在桌面,順著桌縫往下滴。
“我之前全猜反了!我還以為張濤殺這四個人,是怕他們翻白鯊案的底,原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!這四個人二十年前就是清淤行動的知情人,張濤根本就是幫上面的人殺人滅口,白鯊案就是他扔出來擋槍的幌子!”
林默點頭,指尖一下一下敲著紙質名單上“清淤”兩個墨色濃重的字,指尖沾了一點舊紙張掉落的黃屑。
動作牽扯到左肩的槍傷,剛結痂的傷口被重新撕開,疼得他指尖一頓。
一滴冷汗從額角滾下來,順著下頜線滑下,正好落在“清淤”兩個字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“張濤死前隔著看守所的鐵欄杆跟我說,他就是個看攤的,真正的大頭在上面,官比周正國還大。原來根子根本不是十年前的白鯊案,早在二十年前就埋下了。白鯊案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角,這場二十年前的清淤行動,才是埋在海里的冰山根。”
他抬眼掃過在場的三個人,目光最後落在老周緊繃得快要斷裂的臉上,聲音沉得像浸了二十年深海的礁石,穩得沒有一絲晃動。
“我們之前走特批找了省廳檔案館的老領導開綠色通道,那老領導當年就是清淤行動的副指揮,早就對當年魏清河牽頭的結案結論存疑,現在檔案已經能調了。接下來我們去取‘清淤’行動的原始封存檔案,我倒要看看,二十年前這場匆匆了結的案子,到底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。”
話音剛落,蘇晴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,嗡嗡的震動聲在安靜的檔案室裡格外刺耳。
她拿起來一看,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瞬間沉了下來,連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直線。“市局檔案室那邊發訊息說,剛才有人找過去問,有沒有人調過九十年代的禁毒舊檔,對方報的是魏清河的名字。”
檔案室的門沒關嚴,留著一條縫通風,外頭走廊傳來了漸漸走近的皮鞋聲。
咔噠咔噠,不緊不慢,踩在光潔的瓷磚上,每一聲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,連空氣都跟著震得發顫。
林默按了按滲血的左肩,傷口的血已經浸透了繃帶,沾溼了外套。
他把那張名單折得整整齊齊,塞進胸口內側口袋,正好貼在那四枚警徽上——那是四個犧牲老警察留給他的,現在這裡又多了一個沉了二十年的秘密。
他聲音冷得像礁石上的冬夜,沒有一絲溫度:“走,我們現在就去省廳拿檔案。今天就算魏清河把檔案室封了,我們也要把這個‘清淤’背後的髒東西挖出來。”
窗外,海邊的朝陽已經破開了厚重的夜霧,金紅色的光透過百葉窗斜斜切進來。
一道一道落在投影幕布上,落在桌上的“清淤”兩個字上。蒙了二十年的灰,終於要被掃乾淨了。








